撒豆成兵?
不,这是凭空变粮!
这等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是神仙?还是妖术?
李昭神色坦然,走到赵云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子龙,装车吧。”
赵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深深地看了李昭一眼。
不管这粮是怎么来的,只要能救人,那就是好粮。
只要李昭是用它来救民,那他赵云就认这个兄长。
“装车!”
赵云沉声喝道。
众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搬运麻袋。
二十石粮食,装了满满两大车。
回去的路上,气氛格外沉闷。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所有人都时不时偷瞄一眼走在最前头的李昭,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到了县寺后门的位置,李昭停下脚步,抬头轻声道:
“今夜之事……”
“烂在肚子里。”
赵云接过话头,森然的说道:
“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众人齐声应诺。
那一夜过后。
二十名亲眼见证了“神迹”的乡勇,被赵云打散编入了新成立的屯田队伍里,做了什长。
这些人看李昭的眼神,不再仅仅是敬畏上官,而更像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世间的神祇。
他们不多话,只是干活时更卖力气,对待那些新加入的流民之时,也多了几分严厉。
“都把腰直起来!明廷赏赐给你们饭吃,不是养废物的!”
一个黑脸什长一脚踢在一个偷懒汉子的屁股上,手里那杆旧长矛墩在地上,黑着脸张嘴骂道。
“看看那锅里的粥,稠得插筷子不倒!这等好饭食,也就是咱们明廷仁义。换了别处,早把你们当两脚羊宰了!”
那汉子也不恼,爬起来嘿嘿一笑,抹了把汗,抡起锄头重新刨地。
全然不在乎刚才那黑脸什长对他的态度。
在这个年代,能吃饱饭挨两脚算什么?
城东南的荒地上,七百亩荒草已经被清了大半。
黑褐色的土地被犁铧翻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从里面缓缓散发出来,沟渠正在疏通,安静了两年的水利重新开始运转。
李昭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一切。
在他的身后,张家的管事张贺,脸上的假笑已经挂不住了。
这十来天,张贺每天都来。
起初是来看笑话的,后来是来挑刺的,现在,他是真的怕了。
这些流民,哪还有半点刚进城时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一个个眼里冒着光,身上挂着肉,干起活来跟不知道累是什么一样。
更让张贺心惊的是那两口大锅。
自从他来到这里后,这两口大锅好像就从未断过火,一天十几石的粮食,就跟个无底洞一样有进无出。
这李昭的粮仓,当真这么雄厚不成?
“张管事。”李昭忽然开口,没回头。
张贺吓了一激灵,忙躬身:“明廷有何吩咐?”
“这两日城里粮价如何?”
张贺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回明廷……降了些。”
“降了多少?”
“斗米……一百一十钱。”
李昭轻笑一声。
“还是贵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贺那张诚惶诚恐的脸。
“回去告诉张公,再等等。等秋收之后,新粮下来,这价格还得降。”
张贺唯唯诺诺地应了,逃也似地离开了田埂。
赵云从不远处走来,脚上的快靴沾满了泥土。
“李兄,张家人怕了。”
“怕了好。”李昭目光投向远方,“怕了,才会动。他们不动,我怎么抓把柄?”
赵云没接这话,转而说道:
“今日又有三百多流民入籍。照这个速度,这七百亩地不够分的。”
李昭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平原令·李昭】
【辖内在籍人口(含流民):15682人】
【日产米粮:15682升】
【当前存粮:62350石】
人口增长得很快,存粮更是指数级上涨。
但正如赵云所虑,地不够了。
七百亩地,安置四五百青壮已是极限。剩下的一万多老弱妇孺,总不能一直白养着。
“子龙,你觉得平原县缺什么?”
赵云想了想:“缺兵甲,缺马匹。”
“那是军队缺的。”李昭摇头,“百姓缺什么?”
“缺衣,缺屋。”
“不错。”李昭指了指城墙根下那一片乱糟糟的窝棚。
“那些妇人里,有不少会纺麻织布的。老弱里头,也有会木工泥瓦手艺的。”
“把他们组织起来。妇人纺布,老人盖房。”
“麻从哪来?木料从哪来?”
李昭笑了笑,目光转向城北。
“城北周家,是做布匹木料生意的吧?”
赵云眼神一凝:“你要动周家?”
“不急。”李昭摆摆手,“先礼后兵。明日派人去周家,就说县寺要采买麻葛木料,还是老规矩,先赊账,秋后结算。”
赵云眉头微皱:“周家与张家乃是姻亲,穿一条裤子。张茂吃了瘪,周家未必肯赊。”
“他不赊,我就有理由找他了。”
李昭淡淡道:
“这世道,想做个好人很难。但想找个坏人的把柄,太容易了。”
城东张府。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茂手里那串盘了几十年的核桃,“咔嚓”一声被捏碎了一颗。
张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旁边坐着一个身形富态的中年人,正是城北周家的家主,周通。
“半个月了。”张茂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整整半个月,那个姓李的粮仓就像是通着东海龙宫,怎么填都填不满!”
周通擦了把脑门上的汗,苦着脸道:
“张世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今日县寺来人,张口就要赊三千斤麻葛,五百根木料。这是要挖咱们的根啊!”
“他要,你就给他?”张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侄儿哪敢啊!侄儿回绝了,说库里没货。可那来人说了,若是不赊,明日李明廷便亲自登门来‘借’。”
周通都要哭出来了。
“世伯,这李昭如今手里有粮有人,又有赵云那煞星护着。他要是真来硬的,咱们怎么办?”
张茂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赌输了。
李昭背后有没有公孙瓒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李昭现在已经在平原县站稳了脚跟。
那一万多流民,现在就是李昭手里的刀。谁敢动李昭的粮,这帮人就能跟谁拼命。
“蓟县那边有消息吗?”张茂问。
张贺连忙答道:“回主翁,咱们送去的信如泥牛入海。倒是听说公孙将军在磐河吃了败仗,如今正焦头烂额,怕是顾不上咱们这儿。”
张茂冷笑一声。
“指望不上官府,就只能靠自己了。”
他睁开眼,三角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周贤侄,你不是一直跟城外卧牛山的黄巾余孽有联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