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挠了挠头:
“将军,您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
刘衍轻轻一笑:
“燕云十八骑跟着我。”
戏志才捋着胡须:
“大王,陈国距此不远,快马两日可到。但如今洛阳大乱,中原也不太平。您务必小心。”
“戏先生放心。如今这天下,还没多少人能留得住我和燕云骑。”
刘衍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那就这样定了。今夜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分头出发。”
“喏!”
众人有序散去。
……
初平元年二月十一日,晨。
小平津城外,六千大军整装待发。
蔡邕站在一辆马车前,他看着周围那些黑甲铁骑,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三天前,他还是董卓帐下的侍中,被软禁在洛阳城南的府邸里,进退两难。
三天后,他站在黄河岸边,要跟着云中王去塞北。
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父亲。”
蔡琰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乌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穿一件素白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披风。
她的怀里抱着一具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整队的骑兵身上。
“琰儿,冷吗?”
“不冷。”
蔡琰摇了摇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蔡邕注意到了女儿的目光,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找云中王?”
蔡琰的脸微微一红:
“父亲——”
“他不在。”
蔡邕捋了捋胡须:
“他先要去一趟陈国,不跟咱们一路。”
蔡琰低下头,没有说话。
另一辆马车里,万年公主刘佚怀里抱着那个黄绸包裹的玉玺。
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素色襦裙,头发也重新梳洗过了,用一根银簪挽起来。
虽然神色还有些憔悴,但已经比两天前好了许多。
貂蝉坐在她旁边。
虽然她也有属于自己的马车,但她们都是单独一人,加上两个女孩本来就年龄相仿。
最终还是坐到了同一辆马车上去。
刘佚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那些黑甲铁骑,整整齐齐地列在官道两侧。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汉”字和“刘”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在皇宫里,她见过的禁军虽然甲胄鲜明,但总带着一种表演意味。
可这些兵不一样。
他们站在那里,自然散发着一种铁血的味道。
沉默,坚硬,不可撼动。
“这就是……云中王的兵……”
她喃喃自语。
貂蝉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淡红色的襦裙,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起来。
她自从来到王允府,就再没离开过洛阳。
从小在王允府中,学歌舞、学琴瑟、学礼仪、学……技巧。
十余年的人生,全困在那座府邸里。
她听过许多关于外面的故事。
关于塞北,关于草原,关于云中城,关于那些在风雪中策马奔驰的骑兵。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去那里。
“……貂蝉。”
刘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好奇:
“你见过云中王吗?”
貂蝉俏脸微微一红:
“见……见过。”
“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貂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他……很高。说话的声音……很稳。眼睛……”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眼睛很好看。”
刘佚:“……”
辰时,队伍开始出发。
六千兵马缓缓启动。
万年公主再次掀开车帘,望着越来越远的洛阳城,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是她的家。
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她的父亲和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现在,她离开了。
也许再也回不来。
坐在旁边的貂蝉轻轻握住刘佚的手。
“公主,别哭了。”
她的声音很轻:
“大王说过,塞北很好。”
万年公主转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女孩。
“你……你见过塞北?”
貂蝉摇了摇头:
“没有。但大王说好,那就一定好。”
万年公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放下车帘。
马车继续向北。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身后,洛阳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
大军北上之后,小平津一下子空了。
刘衍站在空荡荡的城门口,看着北方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沉默了片刻。
身后,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弯刀挂在腰间,手弩别在马鞍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走吧。”
刘衍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踏了踏冻土:
“去陈国。”
他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沿着官道向南驰去。
从小平津到陈国,约八百里。
刘衍没有走洛阳方向,而是从荥阳以东绕过去。
如今洛阳大乱,联军正在涌入,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那些人打交道。
官道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见几个逃难的百姓,背着包袱,拖家带口,向东走去。
看见刘衍和燕云十八骑,那些百姓远远地就躲到了路边,有的甚至扔下包袱就跑。
刘衍没有理会。
他知道,在这乱世里,百姓看见带刀带枪的人,第一反应就是逃。
不管你是官军还是贼兵,在百姓眼里,……都一样。
初平元年二月十三日,午后。
陈国,陈县。
陈县城墙还是三年前的模样,高约三丈。
城头上的“陈”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的百姓进进出出,虽然比太平年月少了许多,但比起其他地方,已经算是热闹了。
刘衍勒住缰绳,眯眼看着那座熟悉的城门。
三年了。
他终于回来了。
“大王,进城吗?”
燕云骑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进。”
刘衍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缓缓向城门走去。
城门口有几个守兵,穿着陈国兵的军服,手里持着长矛。
他们看见刘衍和身后那十八个黑衣骑兵,目光顿时警惕起来。
“站住!什么人?”
一个什长模样的兵卒举起长矛,挡在城门前。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一面令牌,递了过去。
什长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手猛地一抖。
令牌上刻着几个字——
“汉骠骑将军云中王刘”。
什长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世……不……大、大……”
“不必多礼。”
刘衍收回令牌:
“父王在府里吗?”
“在……在……大、大、陈王并未出城……”
刘衍点了点头,策马进城。
身后,十八个黑衣骑兵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