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衍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
“走吧,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贾诩跟在他身后,走出府衙大门。
门外,晨雾已经散尽。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小平津照得通亮。
远处,黄河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近处,塞北铁骑正在整队,甲胄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贾诩眯眼看着这一切。
他在董卓帐下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令行禁止,整齐划一。
士气高昂,杀气内敛。
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的主公,是个他看不透的人。
贾诩这辈子,看透过很多人。
董卓,他看透了——残暴多疑,迟早自取灭亡。
李儒,他看透了——聪明,但太忠心,迟早被董卓连累。
吕布,他看透了——勇则勇矣,但反复无常,难成大事。
袁绍,他看透了——色厉胆薄,好谋无断。
曹操,他也看透了——雄才大略,但多疑猜忌。
但刘衍……他看不透。
这个人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的心思,知道他的算计。
甚至知道他这辈子最在乎什么。
还断定他……能活到七十七岁。
这已经不是“聪明”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贾诩走在刘衍身后,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个人……莫非就是所谓的位面之子?
“保我安安稳稳活到七十七岁……”
贾诩喃喃念出这句话,脸上慢慢浮现一丝笑意。
那不是算计,而是一种释然。
像是漂泊了半辈子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
午时·小平津渡口
刘衍站在黄河岸边,看着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身后,六千塞北将士正在休整。
孟津和小平津都已经拿下了,洛阳北面的两扇门,现在都在他手里。
“将军。”
郭嘉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写好的报捷文书:
“孟津、小平津,两战两捷。这份文书送过去,袁本初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刘衍嘴角噙上一抹笑意:
“送去吧。”
“喏。”
郭嘉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转过头:
“将军,那个贾诩——”
“怎么?”
“您好像……很早就知道他?”
“听说过。”
“在哪儿听说的?”
“凉州。”
郭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清楚,刘衍所谓的“听说过”,绝不是一般的“听说过”。
那种熟稔的程度,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奉孝。”
“在。”
“你觉得贾诩这个人怎么样?”
郭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嘉现在还看不透。”
“哦?”
“他的眼睛,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藏着很多东西。”
郭嘉把玩着手里的铜钱:
“嘉见过很多人。戏先生的眼睛里,是智慧;王先生的眼睛里,是天机;子龙的眼睛里,是赤诚;典将军的眼睛里,是热血。”
“但贾诩的眼睛里——”
他顿了顿:
“是算计。”
“他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算。算利弊,算得失,算生死的概率。”
刘衍点了点头:
“继续说。”
“但嘉有一点想不通。”
“什么?”
“他既然这么会算,为什么会被堵在小平津?”
郭嘉抬起头看着刘衍:
“张济跑了,他没跑。是不想跑,还是跑不了?”
“如果是跑不了,那以他的算计能力,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如果是不想跑——”
他顿了顿:
“那他就是在等。”
“等什么?”
“等将军。”
刘衍看着郭嘉,嘴角慢慢勾起。
不愧是鬼才,不愧是鬼谷子的弟子。
没错。
贾诩不是跑不了。
他是根本就没想跑。
他在董卓帐下待了这么久,早就看透了董卓的结局。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体面地离开董卓、另投他处的机会。
刘衍来了,机会来了。
所以他没跑。
他故意留在小平津,等着被俘。
等着刘衍来见他。
然后,他可以用一次“完美的被俘”,完成一次“完美的跳槽”。
贾诩啊贾诩。
你这一辈子,每一步都在算计。
连被俘,都是算计好的。
“奉孝。”
“在。”
刘衍抬头看着远处的黄河:
“这个贾诩,以后会是你的同僚。”
“但他的路,和你不一样。”
“你的路,是‘奉孝不奉君,奉天下’。”
“他的路,是——”
刘衍顿了顿:
“可伤天和、可伤人和、不可伤文和。”
郭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嘉,记住了。”
……
傍晚,小平津府衙
刘衍坐在议事厅主位,面前摊着舆图。
贾诩坐在下首,面前放着一碗茶。
“大王想问什么?”
刘衍没有绕弯子:
“董卓接下来会怎么做?”
贾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抬起头。
“迁都长安。”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刘衍面色不变,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
贾诩这个人,虽然刻意隐藏自己,可他对局势的判断力却是极为精准。
“火烧洛阳。”贾诩又补了四个字。
“烧洛阳?”
旁边的戏志才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是。”
贾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
“李儒会劝董卓烧洛阳。因为只有把洛阳烧成白地,关东联军来了才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没有粮草,联军不战自溃。而董卓据守函谷、武关之险,坐拥关中沃野,可静待关东诸侯自相残杀。”
郭嘉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百姓呢?”
贾诩看了郭嘉一眼:
“百姓?他已经来不及迁走,现在在他眼中百姓不过是累赘。能带走的带,带不走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带不走的,死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刘衍坐在主位,面色如常,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他早就知道这些。
从穿越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董卓会火烧洛阳。
他知道那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月,千年帝都化为灰烬。
他知道洛阳百万百姓被驱赶着西行,一路上饿殍遍地,尸横遍野。
但现在,他来了。
董卓已经来不及迁移百姓。
他转过头,面朝洛阳的方向。
隔着四十里距离,看不见那座千年古都,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宫阙巍峨,楼台林立。
那是光武帝中兴的起点,是大汉两百年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