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衍的手指微微用力,托住她的后脑,迫使她抬起头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薄薄的水雾。
“和玉,我说过……”
“等我回来,我会让你当上整个草原的女王。不是小狗,是真正的女王。”
和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滚下去,滴在他手指上。
“没忘。”
她的声音在发抖:
“和玉……没有忘。”
“和玉那天对将军说的话,也没忘。”
“哪句?”
“将军回来,就是和玉的王。”
“不是鲜卑的王,是和玉的王。”
“这两个月和玉想了很多。想将军说过的话,想那些南迁的青壮、那些互市的族人、那些嫁给汉军将士的女人。”
“她们现在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再担心雪灾来了会饿死。她们的孩子可以读书、习武,将来有田有地。”
“将军……让鲜卑人……活得更像人。”
“和玉以前觉得,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将军赢了,和玉就是将军的。和玉认命。”
她顿了顿。
“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描着他的眉骨、鼻梁、嘴唇。
“现在是……和玉愿意……是心甘情愿。”
刘衍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指尖从她的颧骨滑到唇角,她的嘴唇微微发抖,但没有躲。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
她的唇很软,很烫,带着泪水的咸味和萨日朗的香气。
这一次,她没有不知所措。
而是回应着他,生涩,笨拙,却无比认真。
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在他中衣的系带上,指尖颤颤地解着。
解了很久才解开。
嘴唇轻轻贴上他的身体。
如蜻蜓点水,很软,很烫!
“将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和玉以前觉得,长生天不要和玉了。父亲死了,族人散了,和玉什么都没有了。”
“但现在和玉知道了,长生天没有不要和玉。”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长生天把将军给了和玉。”
刘衍没有说话,低下头,吻住她的眉心。
和玉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和玉。”
“嗯。”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是和玉。是我的和玉。”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一下子照亮了整张脸。
“和玉记住了。”
她的声音软的像要化开:
“将军……教和玉。”
刘衍把她放倒在卧榻上。
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衬着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像一句祈祷。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红唇。
这一次不像方才那样轻,深了一些,重了一些。
她环住他的脖颈,学着他的样子,一点一点地试探。
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微微用力。
月光在天窗外静静地看着。
风停了,云散了,整个草原都睡了。
……
中平三年七月十四日,弹汗山金顶大帐
晨光从帐顶的天窗斜射进来,在羊毛毡毯上投下一片金黄的碎影。
帐中诸将已到齐。
和玉坐在刘衍身后的位置。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的襦裙,乌发用一根银簪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发上依旧别着一朵萨日朗。
这是她第二次以“中部鲜卑大人”的身份参与军事会议。
典韦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上回在帐门口撞见的事,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尴尬。
刘衍摊开舆图,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开门见山:
“鲜卑三部,中部已平,东部已降。如今只剩西部。”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西侧那片广袤的区域上:
“西部鲜卑,原本由弥加统领。野狼谷一战,弥加被我军阵斩,两万精骑全军覆没。但西部鲜卑的实力并未被彻底摧毁。”
戏志才捋须接口道:
“世子说得是。弥加虽死,但西部鲜卑仍有大小部落上百。”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若我军置之不理,假以时日,西部必然会出现一个新的首领,整合各部,到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谁都听的明白。
刘衍低头看着舆图,沉默了片刻,忽然回头望向左后侧的和玉:
“和玉,西部鲜卑现在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和玉听到刘衍的问话,她先弯腰鞠了一躬,然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西部鲜卑,东起云中北境,西至西域,东西千余里。大小部落上百,控弦之士……”
她顿了顿:
“原本有四五万。但野狼谷一战,弥加率两万精锐南下,全军覆没。弥加本人也被李将军阵斩。那一战之后,西部鲜卑元气大伤。”
典韦挠挠头:
“那西部现在还有多少骑兵?”
“能战之兵,大约还有两三万。”
和玉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弧线。
“但这两三万人,没有统一号令,他们分散于各个部落之中。”
“弥加死了,他的儿子弥罗今年才八岁,根本压不住场面。那些部落首领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
“如今西部鲜卑相对有实力的,有两部:秃发部和乞伏部。”
她的手指点在舆图中的一个位置上:
“秃发部,在五原以西武威以北的草原上。首领叫秃发匹孤……”
说到这里,和玉的声音沉了一些:
“这个人……将军需留意。”
刘衍看着她:
“说说看。”
“秃发匹孤今年三十余岁,在西部鲜卑中素有威望。”
和玉抬起头:
“此人不是魁头,也不是素利。魁头有野心没本事,素利有本事没胆量。但秃发匹孤既有野心,也有本事。”
说完秃发部,和玉的手指继续移向舆图偏南的位置。
清脆的声音继续响起:
“乞伏部在秃发部以南、靠近北地郡,是由四部联合组成,如今是西部鲜卑仅次于秃发部的部落。”
“至于现任首领是谁……”
她轻轻摇了摇头:
“和玉不知。”
和玉说完转身朝众人鞠了一躬,又重新坐回到刘衍身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