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头策马向前几步,声音拔高:
“传令下去——”
“西部弥加部,率两万骑先行入谷,咬住刘衍后军,不许让他跑了!”
“我亲率三万骑,跟进弥加之后!”
“东部素利率两万骑,在谷外待命,若刘衍逃出谷口,立刻截杀!”
“出发!”
号角声冲天而起。
西部弥加、中部魁头,总共五万铁骑快速启动,如潮水般涌向那道狭窄的山谷。
未时三刻,野狼谷南口。
弥加勒住战马,眯眼望向前方。
谷口豁然开朗,两侧山坡渐缓,正前方是一片开阔地。
但此刻,那片开阔地上黑压压的骑兵列阵以待。
正中一面巨大的“征北将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人麒麟明光铠,天龙破城戟,踏雪乌骓。
左右两侧,李存孝如铁塔般持槊而立,典韦双戟泛光,於夫罗弯刀出鞘。
再往后,六千铁骑沉默如林。
弥加的瞳孔猛然收缩。
“汉军……有埋伏?!”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侧山坡上传来一声大喝:
“放箭!”
徐荣一声令下。
三千弓弩手同时松弦。
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
“嗖嗖嗖——”
“啊——!”
鲜卑骑兵前锋瞬间人仰马翻。
惨叫、马嘶、混成一片。
弥加挥舞长刀拨开箭矢,嘶声吼道:
“冲过去!冲过去!冲出谷口!”
两万鲜卑骑兵被挤压在狭窄的谷道里,前军受阻,后军不知前方情况还在往前涌,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杀——!”
刘衍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四蹄腾空,率先冲出。
李存孝、典韦、於夫罗紧随其后。
六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狠狠撞进鲜卑前锋阵中。
刘衍天龙破城戟横扫,三个鲜卑百夫长连人带马横飞出去,砸倒身后一片。
李存孝毕燕挝、禹王槊齐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雨,挡者披靡。
典韦双戟轮转,疯笑着冲入敌阵,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燕云十八骑跟在刘衍身后,十八把弯刀如死神镰刀,沉默地收割着人头。
两侧山坡上,箭矢一刻不停。
鲜卑骑兵挤在谷中,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有人被射成刺猬,有人被挤落马下,活活踩死。
弥加的脸都白了。
他抬头望向两侧山坡,那些汉军弓弩手还在不停地放箭。
他回头望向谷道深处,后军还在往前涌,完全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
“撤!撤退!”
他高声疾呼。
但谷道太窄,两万人挤在里面,想调头都调不了。
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想退也退不动。
场面混乱、自相践踏。
尸体越来越多,血流成河,把枯黄的荒草染成暗红。
与此同时,野狼谷中段。
魁头策马走在三万中军的队伍中间,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前方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
“大人!弥加大人已经和汉军接战了!”
一个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满脸喜色:
“谷口被须卜骨都侯的三千骑堵死,汉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正在拼死突围!”
魁头哈哈大笑:
“好!刘衍,我看你今日往哪里跑!”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他挥动马鞭,催促队伍向前。
三万骑兵加快速度,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
就在这时,魁头似乎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他连忙勒住了马。
抬起头,望向两侧的山坡。
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人影。
他们手中举着火把。
火把上,火焰跳动。
魁头瞳孔猛然收缩。
“不——”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山坡上,赵云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
两千将士纷纷将火把掷入山谷的枯草丛。
另一侧的张辽部也在同一时间掷出火把。
枯草遇火即燃。
火苗迅速蔓延,由小变大。
眨眼之间,整片山坡燃烧起来。
“着火了!”
“快跑!”
“救命!”
鲜卑中军瞬间大乱。
枯黄的荒草,一点就着。
火借风势,迅速向峡谷中蔓延。
北风。
风从北边来。
火,正从北向南烧。
魁头的脸色瞬间惨白。
“撤!快撤!”
他嘶声吼道,调转马头就往回冲。
但已经晚了。
三万骑挤在狭窄的谷道里,前面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面的已经被火堵住了退路。
火焰顺着风势,从两侧山坡往谷底蔓延。
火舌舔舐着战马,战马惊嘶着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
有人浑身着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却滚进了更多的火焰。
有人被烧得发狂,策马乱冲,撞倒一片又一片自己人。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咳嗽声、惨叫声、哀嚎声、马嘶声,混成一片,如同地狱。
北口两侧的山坡上,赵云和张辽望着谷底那正在燃烧的炼狱。
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赵云面色平静,龙胆枪拄地,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辽握紧长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五万条人命。
就这么烧了。
他想起刘衍说过的话:
“他杀我汉人多少,我刘衍,必百倍奉还。”
此刻,这句话正在应验。
“走吧。”赵云转身,“将军还在南口等我们。”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山脊向南疾驰而去。
野狼谷中段,火海之中。
魁头疯狂地策马向前冲去。
周围,火焰正在吞噬一切。
战马的嘶鸣,士卒的哀嚎,皮肉烧焦的臭味,浓烟呛人的窒息……
魁头的亲兵拼死护着他,挥舞着皮袍扑打火焰,踩着尸体和活人,一点点往北移动。
“大人!快走!”
“大人!这边!”
但溃兵实在太多了。
那些被火烧着的、被烟熏着的、被马踩着的,疯了似的往北涌。
前面的人撞倒后面的人,后面的人踩过前面的人。
马匹倒地,人被践踏成肉泥。
万夫长找不到自己的队伍,士卒找不到自己的将领。
三万大军,瞬间成了一盘散沙。
一个浑身着火的骑兵从侧面冲来,惨叫着撞向魁头。
魁头身边的亲兵一刀把他劈开,但那燃烧的尸体还是撞倒了两匹战马。
魁头回头望去——
身后,火焰已经烧到了谷底。
整条峡谷,变成了一条火龙。
火舌吞吐间,无数人影在挣扎、在惨叫、在倒下。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北逃。
南边,喊杀声还在继续。
那是弥加的方向。
但魁头知道,弥加完了。
而他自己,也完了。
五万大军,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