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骑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陈到。
他策马狂奔,满脸喜色:
“世子!您回来了!”
刘衍策马上前:
“叔至,你怎么知道我们这时候到?”
陈到勒住马:
“子龙派人在城外盯着,一有消息就往回报。今早接到信,说世子今日能到,咱们从早上就开始等!”
“父亲和骆国相呢?”
“陈王和骆国相在城门口等着呢!子龙和典韦大哥也在!”
刘衍双腿一夹马腹:
“走!”
一行人加快速度,向城门奔去。
城门口,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为首两人,一个四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刚毅,双眼中难掩欣慰之色。
正是陈王刘宠。
他身旁站着一个文士,年近四旬,面容清瘦,目光沉稳。
陈国相骆俊。
他俩的身后,赵云、典韦并肩而立。
再往后是数百甲士,甲胄鲜明,队列整齐。
刘衍策马奔到近前,翻身下马:
“父王、骆叔,衍回来了。”
刘宠上前一步,看着眼前的儿子。
离开时,他还只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少年。
回来时,已是讨寇将军。
阵斩数将,名震天下。
“好。”
刘宠只说了一个字。
骆俊上前,拱手行礼:
“世子一路辛苦。”
刘衍连忙还礼:
“骆叔辛苦。陈国多亏国相操持。”
骆俊摇摇头:
“世子言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身后那些人身上。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一辆马车,里面走出一张须发皆白的老脸,和一张十五六岁、眼睛亮晶晶的少年面孔。
刘宠的目光也落在这些人身上。
那个壮汉,站在那里,给他一种面对猛兽的感觉。
那个老者,看似寻常,但那双眼睛……
至于那个少年,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刘衍转身,一一介绍:
“父亲、骆叔,这位是李存孝。我新收的部将。”
李存孝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李存孝,见过陈王、骆国相。”
刘宠伸手扶起他,目光落在他背着的那两柄奇形兵器上。
“好。果然是一员猛将。”
刘衍继续介绍:
“这位是王诩王先生。”
王诩走上前来,拱手一揖:
“山野之人王诩,见过陈王、骆国相。”
两人还礼。
刘宠打量着这位老者,心中暗暗惊讶。
这人虽然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先生客气。”
刘衍最后指向那个少年:
“这位是郭嘉,颍川阳翟人。……路上捡的。”
郭嘉整理了一下他那件半旧的青衫。
走到两人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嘉,见过陈王、骆国相。”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
“我不是世子捡的,是他请的。用三个炊饼请的。”
刘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陈王府的人!”
骆俊也不禁笑了。
赵云和典韦从后面走上来。
赵云抱拳行礼:
“世子。”
刘衍看着他,眼中难掩关切:
“子龙,人接到了?”
赵云点头:
“接到了。骆相国亲自安排,住在王府后院的静心阁。一切都好。”
刘衍心头一松,点点头。
典韦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李存孝肩膀上:
“存孝!你终于来了!俺可想死你了!”
李存孝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咧嘴笑道:
“典大哥。”
典韦哈哈大笑,揽着他的肩膀:
“走!俺带你去看看咱们的营地!那些新兵蛋子,一个个都没见过世面,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猛将!”
刘衍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骆俊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世子,那些俘虏,已经于各县安置妥当。分配田地,让他们安心耕种。”
“骆叔辛苦了。”
骆俊摆了摆手:
“世子在外拼命,老夫在内守成,各司其职而已。”
刘宠走过来,拍拍刘衍的肩膀:
“走,回家。”
刘衍点点头。
一行人向城门内走去。
……
接风宴散时,已近亥时。
刘衍辞别众人,独自一人穿过王府的重重院落。
初冬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不知道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问她过得好不好?这话太假。
问她住得惯不惯?这话太虚。
问她有没有想他?这话……他问不出口。
刘衍站在静心阁的院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院门没闩。
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内,一树腊梅刚打了花苞,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
树下站着一个人。
素白的布衣,木簪挽发,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月光和灯光同时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冷如月、恬淡如兰的容颜。
张宁。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仿佛一直在等。
刘衍的脚步顿住。
两人隔着那树腊梅,对视了三秒。
然后张宁轻轻开口:
“回来了?”
声音依旧清冷,像山间的泉水。
刘衍点头:
“回来了。”
两人再次沉默。
过了很久,或许也只是一瞬。
张宁提着灯笼,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外面冷。”
刘衍跟着她走向屋里。
屋里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榻,一架书,一面铜镜。
中间的木案上放着一盏油灯。
角落里的铜炉燃着炭火,把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张宁把灯笼挂在墙上,转身看着刘衍。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
然后张宁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刘衍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
他迈步走进屋,在案几边坐下。
张宁开始斟茶。
动作很慢,很轻,茶香袅袅,是陈国本地的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这里住得惯吗?”他终于问出一句。
张宁点点头:
“骆相国安排得很周到。子龙将军隔几日就来看一次,缺什么立刻补上。”
她顿了顿:
“典韦将军来过两次,站在院门口不肯进来,就隔着墙喊‘姑娘有事喊俺,俺在门口守着’。”
“我让丫鬟去请他进来坐,他反而转身跑了。”
刘衍忍不住笑了。
典韦这憨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