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还早。
他又打开教材看了半个小时。
沈小柠洗完澡出来，看到他还在看书。
“你能不能休息一下？”
“马上。”
“你每次说马上都是半个小时起步。”
陆晨合上书：“好，休息了。”
沈小柠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我陪你去协和吗？”
“你去也行，但可能会无聊。”
“不会，我想看看协和长什么样。”
“那就一起去。”
“好耶。”
沈小柠开心地钻进被子里。
“晚安。”
“晚安。”
灯灭了。
陆晨闭上眼睛，把明天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午协和遗传中心，下午开幕式，晚上最后一次通稿。
后天上午，主会场。
六百多人。
两位院士。
卫健委的人。
全国最顶尖的急诊专家。
他的心跳没有加速。
呼吸平稳。
该来的，总会来。
……
次日上午九点。
陆晨和沈小柠准时到达协和医院遗传医学中心。
韩志国派来的人在门口接应，带他们上了四楼。
林清平教授已经在实验室门口等着了。
五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陆医生，终于见到真人了。”
“林教授好。”
林清平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在沈小柠身上停了一下。
“这位是？”
“我女朋友，沈小柠，也是我们急诊科的护士。”
沈小柠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林教授好。”
“好好好，年轻人就是好。”
林清平笑着带两人往里走。
“来，我带你看看我们的平台。”
实验室很大，设备很新。
林清平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是我们最新引进的三代测序仪，全基因组测序只需要四十八小时。”
“这边是生物信息分析中心，专门做变异位点的致病性判定。”
“还有这个，是我们自主开发的罕见病基因数据库，目前已经收录了超过三千种罕见病的致病基因信息。”
陆晨认真地听着，不时问几个技术细节。
林清平对他的问题很满意。
“你的问题问得很专业，看得出来你对遗传学下过功夫。”
“写论文的时候查了不少文献。”
“那我直说了。”
林清平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陆晨。
“你的HAE家系研究，我非常看好。”
“三代六例患者，涵盖I型和II型，这在国内是极其罕见的完整家系数据。”
“我想把这个病例纳入我们即将启动的全国罕见病筛查网络首批试点。”
陆晨点头：“韩教授跟我提过。”
“具体来说，我希望你作为试验组的核心成员，负责急诊端的筛查流程设计和病例收集。”
“我们提供基因检测平台和数据分析支持，你负责临床端的对接。”
“合作模式是双向的，你的病例数据进入我们的数据库，我们的检测资源对你开放。”
陆晨想了几秒。
“合作没问题，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检测结果的临床解读权归我们临床团队，不能只出数据不管后续。”
林清平笑了：“这正是我想要的，很多基层医院拿到基因报告看不懂，你能看懂，这就是你的价值。”
“那就没问题了。”
“好，具体的合作协议我让团队起草，年会结束后我们签。”
“行。”
林清平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年轻人，好好干，你的路还很长。”
参观结束后，林清平又带陆晨看了几个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
沈小柠全程安静地跟在后面，虽然听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合作的分量。
出了协和大门，沈小柠终于忍不住了。
“全国罕见病筛查网络首批试点，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确实挺重要的。”
“那你是不是又要忙了？”
“会忙一阵子。”
“没关系，我给你做饭。”
陆晨看了她一眼：“你的解决方案永远是做饭。”
“因为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
“有道理。”
下午两点，全国急诊年会开幕式。
会场很大，座位排得密密麻麻。
陆晨和沈小柠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开幕式的流程很标准，领导致辞，学会报告，年度总结。
陆晨听得很认真，把几个重要的数据和政策方向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沈小柠在旁边努力保持清醒，但眼皮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陆晨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困了就靠着睡一会儿。”
“不行，我要陪你。”
“明天才是正式的，今天你可以休息。”
沈小柠犹豫了两秒，还是靠在了他肩膀上。
三分钟后，呼吸变得均匀。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听报告。
开幕式结束后，韩志国在会场外面找到了陆晨。
“明天的事，你心里有数吧？”
“有数。”
“台下坐的人我不用再跟你说了。”
“不用。”
韩志国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不多说了，明天十点，主会场，别迟到。”
“不会。”
韩志国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林清平跟我说了，合作的事他很满意。”
“嗯。”
“你这个人，永远就一个字。”
“嗯算两个音节。”
韩志国被噎了一下，摇着头走了。
沈小柠在旁边捂着嘴笑。
“你连韩教授都敢怼。”
“那不叫怼，叫实事求是。”
晚上回到酒店，陆晨做了最后一次完整的演讲通稿。
沈小柠帮他计时。
“十一分二十八秒，完美。”
“好，就这样了。”
陆晨合上电脑，深呼了一口气。
明天。
主会场。
他准备好了。
沈小柠走过来，双手捧着他的脸。
“明天你一定会很棒的。”
“嗯。”
“不管台下坐的是谁，你都是最厉害的那个。”
“这话有点夸张了。”
“我说的就是事实。”
陆晨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好，听你的。”
“那现在早点睡，明天要精神好。”
“好。”
灯灭了。
陆晨闭上眼睛。
明天十点。
主会场。
六百多人。
他会站在那个讲台上，面对全国最顶尖的同行。
用他的病例，他的数据，他的思考，告诉所有人。
急诊科不只是抢救室。
急诊医生不只是缝伤口、做心肺复苏的人。
他们也可以发现罕见病，也可以做家系筛查，也可以站在学术的最前沿。
这是他要讲的东西。
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心跳平稳。
呼吸均匀。
陆晨睡着了。
窗外的北京夜色很深。
明天会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但对陆晨来说，每一天都很重要。
因为每一天，他都在往前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李森发来的消息。
【李森：明天加油，全科室等你的好消息】
然后是赵雅琴的。
【赵雅琴：陆晨，明天稳住，你可以的】
然后是孙吉的。
【孙吉：陆哥冲冲冲！】
然后是王雨晴的。
【王雨晴：陆老师加油！我们都在看直播！】
然后是许文涛的。
【许文涛：陆老师，期待你的报告】
陆晨没有看到这些消息。
他睡得很沉。
沈小柠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明天，一定会很顺利的。”
然后也沉沉睡去。
北京的夜，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