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行政楼。
曾大洋的办公室。
李森坐在沙发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曾大洋听完之后，没有像李森一样发怒。
他端着茶杯，表情很平静。
“你确定是人为的？”
“三个巧合凑在一起，你信不信？”
“证据呢？”
“证据就是何中风昨天下午签的那张手术调整单，时间点太巧了。”
“一张手术调整单不能说明什么，何中风可以说那是正常的排班调整。”
“老曾！”李森的声音提高了，“他们这是在拿病人的命做文章！如果今天那个病人不是陆晨接手，如果换了别人，做不了这个有粘连的引流，胸外科又来不了，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冷静？”
曾大洋放下茶杯。
“老李，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一线的临床医生，你看到的是病人的命，你当然会愤怒。”
“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要看的不只是愤怒，我要看的是怎么把这件事情变成我们的优势。”
李森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彭照这一招，他以为是在给我们挖坑，但实际上他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
“大礼？”
“你想想，陆晨今天做了什么？在胸外科无法及时会诊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了一例S级难度的胸腔闭式引流，病人转危为安，连胸外科的副主任都高度评价，对吧？”
“对。”
“这件事说明了什么？说明急诊科有独立处理复杂胸部创伤的能力，说明急诊科需要自己的手术室，说明我推动的那个方案是正确的、有必要的。”
李森沉默了。
“而且。”曾大洋继续说，“如果我能查实何中风故意调整手术排班导致会诊延迟，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这不是简单的派系斗争，这是拿患者安全做筹码的恶性行为。”
“你打算怎么做？”
“先不打草惊蛇，让何中风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发现，我会让人去调取昨天下午的医务科工作日志和手术排班修改记录，所有的书面材料都保存好。”
“然后呢？”
“然后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次性把这些东西摆到院长面前。”
李森看着曾大洋。
他不喜欢这种玩法。
太迂回了。
他是一个做了二十多年临床的医生，他习惯的是直接、高效、解决问题。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体系里，直接是行不通的。
“那在合适的时机到来之前呢？”
“在那之前，我们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情，手术室的建设不能停，陆晨的培养不能停，让彭照看着我们一步一步走就行。”
曾大洋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李，你记住一句话。”
“最好的反击不是跟对方正面冲突，而是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强到对方不敢再动手。”
李森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我不管你怎么布局，但有一条底线我必须说清楚。”
“你说。”
“陆晨是我的人，我的学生，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能把他当棋子用。”
曾大洋转过身，看着李森。
“老李，我什么时候把他当棋子了？”
“我说的是以后。”
曾大洋笑了一下。
“放心，我虽然是搞行政的，但我还没蠢到把一个有真本事的年轻人往死里用的地步，那不叫布局，那叫自毁长城。”
“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森站起来。
“行了，我回科里了，病人那边还要盯着。”
“去吧。”
李森走到门口的时候，曾大洋又说了一句。
“对了，陆晨今天这个病例，你让他写一份详细的操作报告出来。”
“要规范的那种，我有用。”
李森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又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留个底，万一以后院长问起来急诊科手术室的必要性，我手里得有拿得出手的材料。”
李森想了想。
“行。”
然后推门出去了。
曾大洋一个人站在窗边。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又凉了。
但他这次没有去换。
他在想另一件事。
何中风和马旭今天的操作确实很蠢。
但蠢的背后是彭照的授意。
彭照不是一个蠢人。
他之所以用这种粗糙的手段，说明他急了。
急了就会犯错。
犯错就会露出破绽。
曾大洋需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然后，一击致命。
……
下午五点。
红区。
陆晨处理完了当天最后一批病人的病历。
张戈的引流量已经降到了每小时50毫升以下，生命体征完全稳定了。
凝血功能也在逐步纠正。
胸外科那边已经安排了明天的进一步手术，处理肋骨骨折的固定问题。
这个病人算是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陆医生，郑副主任刚打电话来问了一下病人的情况。”
“他说你今天的操作他回去跟他们主任汇报了，他们主任说想找时间请你去做一次教学演示。”
孟燕走过来说了这么一句。
陆晨愣了一下。
“教学演示？”
“就是给胸外科的年轻医生讲讲你今天那个粘连胸腔的引流操作思路和手法。”
“我一个住院医给胸外科的医生讲课？”
“人家主动邀请的，你怕什么。”
陆晨想了想。
“看李主任怎么说吧。”
“他肯定同意。”
“那就再说。”
孟燕走了之后，沈小柠凑了过来。
“陆医生，你今天太厉害了。”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你刚才做那个手术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我虽然看不太懂具体的操作，但我能看出来吴哥一直在冒汗，而你全程一滴汗都没出！”
“因为抢救室开了空调。”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
沈小柠深呼吸了一下。
“我跟你说认真的，你今天真的很帅。”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说的帅是哪种帅？”
“就是，就是做手术的时候特别帅的那种！”
“哦，跟脸没关系的那种帅。”
“跟脸也有关系！你长得也帅！”
说完这句话，沈小柠自己先愣了一秒，然后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我，我先走了！碗，碗你放护士站！”
又跑了。
孙吉从旁边经过，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也不知道是竖给谁的。
陆晨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收回来。
打开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该结算今天的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