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夕阳把行政楼后面那栋小楼的窗户照得发亮。
彭照的办公室在四楼。
这间办公室比曾大洋的大一些，装修也稍微讲究一些。
此刻，彭照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阴沉。
他面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医务科的一个副科长，姓何。
另一个是普外科的一个年轻主治，姓马。
“手术室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彭照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
“知道了，彭院长。”
何副科长推了推眼镜。
“院办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场地初步定在急诊科东侧的那个旧库房，设备预算报告也提交了。”
“我知道流程在走，我问的不是这个。”
彭照靠在椅背上。
“我问的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有没有人征求过我的意见？”
办公室里安静了。
何副科长和马医生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没有。”
彭照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从提案到批准，一周的时间，曾大洋直接跟院长报的方案，院长当场就批了，连院务会都没正式讨论，只是发了个通报。”
“这个……确实有点不太合程序。”
何副科长小心翼翼地说。
“不是有点，是完全不合程序。”
彭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后勤和行政归我管，场地改造涉及基建，设备采购涉及财务审批，这些事情不经过我，他曾大洋想一手遮天？”
“彭院长，您看这个事……”
“这个事我已经在院长面前提过了，但院长说特事特办，急诊科的实际需求摆在那里，他没法反对。”
彭照的脸色更难看了。
“院长说特事特办，那以后什么事都可以特事特办了，还要规章制度干什么？”
何副科长不敢接话。
马医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彭照站了起来。
“手术室的事我拦不住了，但这口气我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那个陆晨。”
“啊？”
“就是急诊科那个住院医，曾大洋最近力捧的那个年轻人。”
“知道知道，就是之前在广福医院挡混混的那个，视频全网都看过。”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何副科长想了一下。
“住院医，在急诊科红区，听说技术很强，缝合、插管都是一把好手，李森和赵雅琴对他评价很高。”
“住院医。”
彭照重复了一遍。
“一个住院医，进院才多久？两个月？三个月？曾大洋就把他从实习生提到了住院医，还给他争取去广福医院交流的名额，现在又推急诊科手术室。”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曾大洋在布局。”
彭照转过身来。
“他在急诊科培养自己的人，用手术室绑住李森，用陆晨当抓手，一步一步把急诊科变成他的地盘。”
何副科长听明白了。
“那彭院长，您想怎么做？”
彭照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
“一个住院医，技术再强，也只是一个住院医。”
“您的意思是？”
“住院医有住院医的天花板，他越权操作也好，独立抢救也好，只要他还是住院医的身份，很多事情他就不应该做。”
马医生这时候插了一句。
“彭院长，您是说在他的操作资质上做文章？”
“不急。”
彭照摆了摆手。
“做文章也要有素材，现在还没到时候，他现在做的那些事情，都有上级医师监督，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那？”
“等。”
彭照的眼睛眯了一下。
“等手术室建好了，等他开始在手术室里独立操作了，到时候，机会自然就来了。”
“彭院长高明。”
何副科长恭维了一句。
彭照没理他。
“还有一件事。”
“您说。”
“你们帮我查一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学术会议、技术考核之类的活动，级别高一点的，最好是省级或者以上的。”
“查这个做什么？”
“曾大洋不是喜欢把他的人往外面推吗？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的人在更大的台面上露露脸。”
何副科长一下子明白了。
“您是想让陆晨去参加那种高级别的考核？”
“他不是天才吗？天才就应该去接受更高级别的检验，如果过了，那是他的本事，如果没过……”
彭照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一个住院医去参加那种级别的考核或比赛，本身就是越级。
考过了，那也就是锦上添花。
考不过，那就是打曾大洋的脸。
证明他捧出来的人不过如此。
“而且不只是考核的问题。”
彭照又补了一句。
“你想想，如果在那种场合上，他出了纰漏，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是代表我们医院出去的，出了问题，曾大洋的脸面、李森的脸面，都要受影响。”
何副科长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了，彭院长，我这就去查。”
“查仔细点，要那种含金量高的，不是那种随便什么小活动。”
“好的。”
何副科长和马医生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彭照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不在乎。
他在想更远的事情。
曾大洋最近的势头太猛了。
先是拿下了一个急诊科的明星医生，又推动了手术室的建设，在院长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如果再让他这么搞下去，自己在院里的话语权会越来越小。
必须找一个切入点，打掉他的嚣张气焰。
而陆晨，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打蛇打七寸。
打人打软肋。
曾大洋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陆晨。
只要证明这个筹码不值那个价，曾大洋的布局就会出现裂痕。
彭照放下茶杯。
他又想了一下那个年轻人的面孔。
二十四岁，长得确实不错，技术据说也很强。
但那又怎样？
在这个体系里，技术只是入场券。
真正决定输赢的，从来不是技术。
……
与此同时。
陆晨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正坐在值班室里，手里拿着一本急诊外科学的教材，认认真真地看着胸腔闭式引流术的相关章节。
虽然系统已经给了他完美级的操作技能，但他的习惯没变。
学会了怎么做，还要弄清楚为什么这么做。
引流管置入第四还是第五肋间？
腋前线还是腋中线？
引流量超过多少需要考虑紧急开胸？
水封瓶的液面波动幅度说明什么？
这些细节，系统给了他答案，但他需要自己理解背后的逻辑。
只有理解了逻辑，他才能在面对超出常规的情况时做出正确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