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陆晨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看了一眼屏幕，随后接通。
“陆晨，八点到行政楼三楼来一趟，曾院长找你。”
是医务科王主任的声音。
“好的，王主任。”
电话挂了。
陆晨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看书看到十一点多，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不过精力还行。
他洗了把脸，换上干净的白大褂，在值班室的小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脸依旧是那张让全院女医护走不动道的脸。
陆晨对此毫无感觉。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曾副院长找他，八成是跟之前全院大会的事有关。
这个时间点，这个节骨眼上，单独约谈。
意思很明显。
陆晨出了值班室，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孟燕正在交班。
“孟姐，我去行政楼一趟，有事打我电话。”
“行，去吧。”
孟燕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没多说什么。
……
行政楼三楼。
副院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陆晨敲了两下门。
“进来。”
曾大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陆晨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曾大洋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茶。
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坐。”
曾大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陆晨走过去坐下来。
“曾院长，您找我。”
曾大洋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了眼镜，看着他。
“昨天的全院大会，你有什么感想？”
陆晨想了一下。
“您在会上表扬了我，我很感谢。”
“表扬是一方面。”
曾大洋笑了笑。
“另一方面呢？你看出来没有？”
陆晨沉默了两秒。
“您在敲打普外科。”
曾大洋的笑容没变。
“还有呢？”
“您在向全院释放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我是您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曾大洋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眼里的欣赏又浓了几分。
“不错，你看得很明白。”
“我是孤儿院出来的，从小就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陆晨的语气很平静。
不卑不亢。
曾大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你这个人我很欣赏，所以我跟你说话不绕弯子，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
陆晨等的就是这句话。
“曾院长，我确实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
“急诊科需要一个独立的手术室。”
曾大洋的手停了一下。
“手术室？”
“对。”
陆晨往前坐了坐。
“曾院长，我在红区待了这段时间，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很多急危重症的患者，需要紧急手术干预。”
“但急诊科没有独立手术室，每次都要走会诊流程，等手术室排期，等外科团队过来。”
“光是这个等待时间，有时候就是半小时甚至一小时以上。”
曾大洋默默点头：“你继续说。”
陆晨。
“半小时到一小时，对于一些大出血、脏器破裂、张力性气胸的患者来说，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如果急诊科有自己的手术室，我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紧急手术操作。”
“不用等，不用排队。”
曾大洋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知道，其实之前也有人提过，李森提过，赵雅琴也提过，但一直没有落实。”
“为什么？”
“原因很多。”
曾大洋的语气变了一下。
“急诊科设独立手术室，涉及到的东西很多。”
“场地改造、设备采购、人员配置、手术资质审批。”
“每一项都是钱，每一项都需要院里开会讨论通过。”
陆晨听出来了，曾大洋没有说不行。
他说的是难。
难和不行是两码事。
“曾院长，我知道这件事有难度。”
“有难度是说轻了。”
曾大洋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这件事最大的阻力不是钱，是人。”
“您说的是彭副院长？”
曾大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挺灵通。”
“孟姐跟我提过一嘴。”
“老孟那个人嘴碎。”
曾大洋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了。
“彭照分管后勤和行政，场地改造和设备采购都绕不开他，他如果不配合，这个事就会被卡得死死的。”
“他会不配合吗？”
“你觉得呢？”
陆晨没说话。
答案显而易见。
他已经被打上了曾大洋的标签，彭照怎么可能配合他提出来的方案。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曾大洋转过身来。
“我需要时间去操作这个事情，院长那边的态度很重要，只要孙院长点了头，彭照就算反对，也翻不了盘。”
“您有把握吗？”
“六成。”
曾大洋伸出六根手指。
“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关键是你要给我足够的理由。”
“什么理由？”
“你得证明急诊科有能力用好这个手术室，不然我拿什么去说服院长？一个住院医的想法？院长会觉得我在开玩笑。”
陆晨明白了。
曾大洋需要他继续出成绩。
更多的成绩，更大的成绩。
用他的实力去证明急诊科手术室的必要性。
“实力的问题，您不用担心。”
陆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很坚定。
曾大洋看了他几秒钟。
“你这份自信，跟你的年龄不太匹配。”
“可能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曾大洋笑了。
这次是真笑。
“行，这个事我来推，你继续在你的位置上好好表现，需要时间，别急。”
“好。”
陆晨站起来准备走。
曾大洋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手术室的事如果落实了，对急诊科是大利好，对你个人也是，但我也希望你明白一点。”
曾大洋的眼神变得认真了。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的实力是根基，但光有实力是不够的。”
“在医院这个体系里，想要走得更远，你需要支撑。”
陆晨沉默了。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面藏着什么。
“曾院长的意思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曾大洋的语气松了下来。
“你现在是住院医，按正常流程，升主治至少还要三到五年。”
“但如果有合适的机会，这个时间是可以缩短的。”
陆晨的心跳快了许多。
主治医师。
中级职称。
意味着独立出门诊、独立手术的正式资格。
也意味着收入的大幅增长。
对他来说，这不只是职称，这是钱。
是能给孤儿院修房子的钱。
是能让院长妈妈不用再为经费发愁的钱。
“不过前提是你要有匹配的水平。”
曾大洋补了一句。
“如果把你推上去了，结果你撑不住，那不光是你丢人，我也丢人。”
“实力的问题，真的不用担心。”
陆晨说了第二遍。
曾大洋摇了摇头，笑了。
“天才和普通人果然不同，普通人听到有机会升主治，第一反应是问条件，你的第一反应是嫌我多虑。”
“不是嫌您多虑，是觉得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行，有底气的年轻人我喜欢。”
曾大洋摆了摆手。
“去吧，好好干。”
陆晨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