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收回目光,往急诊科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昨天那台手术的过程,让他想到了一件事。
急诊科是医院的最前线。
所有最危急、最紧迫的病人都是从急诊科进来的。
大出血的,多发伤的,心跳骤停的。
这些病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跟死神抢时间。
但急诊科没有手术室。
如果病人需要手术,必须转运到其他科室去。
从急诊科到普外科的手术室,走快一点也要五六分钟。
如果是夜间,要协调手术室开台、等麻醉师到位,这个时间可能更长。
五六分钟。
在普通人看来不算什么。
但对于一个大出血的患者来说,五六分钟可能就是一条命。
那天暴雨夜,城南高速的连环车祸伤员蜂拥而入,如果当时有某个伤员需要紧急开腹止血,急诊科根本做不了,只能往外科手术室送。
送的路上万一出了意外呢?
万一电梯坏了呢?
万一路上心跳停了呢?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风险。
如果急诊科有自己的手术室呢?
哪怕只是一间,哪怕设备没有专科手术室那么全,至少能在最紧急的时候做一些基本的急救手术。
开腹探查、止血、清创、甚至简单的腹腔镜操作。
这个想法在陆晨的脑子里转了几圈。
然后他摇了摇头。
想法是好的,但这事不是他一个住院医能推动的。
建手术室需要场地,需要设备,需要资金,需要审批。
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他能解决的。
更何况,急诊科建手术室这件事一定会涉及到跟其他科室的利益博弈。
外科手术室的资源是固定的,急诊科如果有了自己的手术室,是不是意味着某些手术不用再往外科送了?
外科那边肯定不乐意。
这事太复杂了。
陆晨把这个想法暂时压在了心里。
以后有机会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提升技能,积累资历。
等他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再来想这些事情。
……
回到急诊科的时候,红区已经开始忙碌了。
今天不是陆晨的班次,但作为住院医,随时待命是常态。
他先去护士站签了到,然后去红区看了一下情况。
孟燕正在安排护士交班。
“陆医生,今天上午你先待命,有情况随时叫你。”
“好的孟姐。”
陆晨在红区的工位上坐下来。
上午的红区暂时还算平稳,没有特别危重的病人。
吴凡在处理一个老年肺部感染的患者,孙吉在跟进一个消化道出血的病例。
陆晨帮着做了一些基础的查体和记录工作,顺便用系统扫了几个病人,积累了一点内科诊断学的经验值。
十点多的时候,沈小柠从黄区跑过来送病历。
她看到陆晨,眼睛立刻亮了。
“陆医生!”
“嗯。”
“今天上午的大会怎么样?”
“正常开会。”
“我听孟姐说曾副院长又表扬你了?”
“例行公事。”
沈小柠看着他,歪了一下头。
“你怎么每次被表扬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因为表扬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工资发。”
沈小柠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好务实啊陆医生。”
“不务实怎么活。”
沈小柠把病历放下,站在那里没走。
陆晨看了她一眼。
“还有事?”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现在不忙?”
“还好,孟姐让我趁现在送完病历就回去。”
“那你赶紧回去吧。”
“哦。”
沈小柠有点失落地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晨已经低头在写病历了,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回头。
沈小柠小声嘟囔了一句。
“真是的。”
然后小跑着回黄区了。
孟燕在旁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什么都没说。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
中午十二点。
陆晨去食堂吃了个饭,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李森。
“主任。”
“吃了?”
“吃了。”
李森看了看四周,往前走了几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陆晨跟了上去。
“今天的会你什么感觉?”
“曾副院长在拿我说事。”
李森看着他。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赵姐也提醒我了。”
“赵雅琴那丫头倒是挺机灵的。”
李森沉默了一下。
“彭照那边的人,可能会对你有意见。”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但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谁也动不了你。”
“主任,我就想安安静静地看病做手术。”
“想法是好的,但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住院医了,你的名字在院里已经被太多人知道了。”
李森叹了口气。
“有些事我帮你挡着,但有些事我挡不了,你自己注意就行。”
“谢谢主任。”
“别老谢来谢去的,把你的技术练好,比什么都管用。”
李森说完转身走了。
陆晨站在原地想了几秒钟。
技术。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技术是根本。
行。
那就继续练。
……
下午一点。
红区的病人开始多起来了。
先来了一个车祸的外伤,右小腿开放性骨折。
陆晨用系统扫了一下,确认没有合并其他损伤,通知了骨科会诊。
然后又来了一个老年女性,突发意识障碍,血压飙到了220/130。
赵雅琴带着陆晨一起处理。
降压,查CT排除脑出血,开医嘱。
一套流程走下来,陆晨的内科诊断学经验值又涨了一点点。
下午两点多,又来了三个病人,一个急性腹痛,一个胸闷气短,一个酒精中毒。
陆晨逐一处理。
急性腹痛那个用真实之眼扫了一下,是急性胰腺炎,转消化内科。
胸闷气短的是老慢支急性发作,上了无创呼吸机。
酒精中毒的比较简单,催吐加补液观察。
红区的节奏就是这样,一波接一波,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下午三点过一刻。
陆晨刚处理完一个外伤缝合,正在护士站写记录。
急诊分诊台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快快快!这边,推进来!”
陆晨抬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推着一辆轮椅冲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的脸色发紫,嘴唇呈深蓝色。
呼吸急促,能听到明显的喘鸣音。
胸廓剧烈起伏,颈部的肌肉随着每一次呼吸明显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