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的手术室不大,但设备齐全。
腹腔镜系统、超声刀、气腹机,该有的都有。
毕竟是三甲医院,硬件条件摆在这里。
十分钟后,李森到了。
他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向陆晨的时候,带着审视,带着严厉,但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病人麻醉了?”
“赵明已经开始了,全麻,喉罩通气,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麻醉科的赵明也在,他是那天晚上在普外科跟陆晨一起做过那台急诊手术的麻醉医生。
赵明看到陆晨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又是你?”
“又是我。”
赵明摇了摇头,但嘴角带了一丝笑意。
“你可真是闲不下来。”
“麻醉怎么样?”
“稳得很,你放心做。”
陆晨点了点头,走到了手术台旁边。
李森站在他的对面,位置是一助的位置,但实际上他是来监督的。
台上还有一个器械护士,是一个年纪稍大的老护士。
陆晨没见过,但看她动作就知道是老手。
“开始吧。”李森说。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就像一个开关被按下了一样。
刚才在诊室里那个温和的、低调的、被女生围着都毫无感觉的陆晨不见了。
站在手术台前的这个人,目光锐利,动作沉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这就是陆晨最大的反差。
平时温和得像个好脾气的邻家男孩,一站上手术台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暴君。
一个主宰。
“建立气腹。”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气腹针从脐部进入,穿刺角度精准。
二氧化碳开始充入腹腔,腹腔压力逐渐上升。
“气腹压力12mmHg,稳定。”
陆晨的手没有任何犹豫。
第一个穿刺器穿刺,脐下,10mm。
进入腹腔的那一瞬间,镜头画面出现在了显示屏上。
腹腔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镜头进去了,看看阑尾的位置。”李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平静但带着考校的意味。
陆晨操控着镜头,沿着升结肠向下探查。
画面在显示屏上流畅地移动,陆晨的手稳得出奇,镜头没有一丝晃动。
十秒钟后,阑尾出现在了画面中。
“找到了。”陆晨说。
李森看向显示屏,眼神微微一凝。
画面里的阑尾明显肿胀,浆膜面充血发红。
表面可以看到脓性渗出物,根部还有少量浑浊的液体积聚。
化脓性阑尾炎,实锤了。
而且化脓程度比CT上看到的更严重一些。
“化脓得不轻。”李森低声说了一句。
“是的,但还没有穿孔,阑尾壁的完整性还在。”陆晨回答。
“你的手术方案呢?”
“标准腹腔镜阑尾切除,三孔法,先处理阑尾系膜,结扎阑尾动脉,然后在根部结扎切断阑尾,残端荷包缝合,最后冲洗腹腔。”
李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个方案中规中矩,是标准术式,没有什么花哨的地方。
但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能把这套流程说得这么清楚流畅,已经很不寻常了。
“第二个穿刺孔,左下腹,5mm。”
陆晨的手精准地定位了穿刺点,穿刺器干净利落地进入。
“第三个穿刺孔,耻骨上方偏右,5mm。”
三个操作孔全部建立完成。
陆晨左手持抓钳,右手持超声刀,开始正式操作。
他先用抓钳轻轻提起阑尾的尖端,暴露阑尾系膜。
这个动作需要力度控制得非常精准。
太轻了抓不住,太重了会撕裂已经充血脆弱的阑尾壁。
陆晨的力度恰到好处。
阑尾系膜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然后他右手的超声刀启动。
沿着阑尾系膜的无血管区域,一点一点地分离。
超声刀的每一次切割,都精确到了毫米级别。
系膜上的小血管被超声刀一一凝固切断,几乎没有出血。
李森站在对面,看着显示屏上的画面,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他的眼神在变。
从最开始的审视和警惕,变成了认真的观察。
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专注。
因为陆晨的操作太流畅了。
不是那种新手生涩的流畅,也不是那种背熟了步骤按部就班的机械流畅。
而是一种带着经验感的流畅。
每一个动作之间的衔接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
超声刀的角度、力度、切割节奏,全部都是老手才有的水准。
这不像是一个新人在做手术。
这像是一个做过上百台阑尾切除的主治医师在做手术。
“阑尾动脉。”陆晨的声音打断了李森的思绪。
画面上,阑尾动脉已经被完整暴露。
陆晨用超声刀精准地凝固了阑尾动脉,然后切断。
切面干净,没有渗血。
“漂亮。”赵明在麻醉机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森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已经微微舒展了。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阑尾根部的处理。
陆晨用丝线在阑尾根部打了两个结扎结,间距大约5mm。
打结的手法利落干脆,线头的张力控制得恰到好处。
然后他在两个结扎结之间用超声刀切断了阑尾。
阑尾被完整地离断了。
陆晨用抓钳夹住切下来的阑尾,放入标本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残端处理。”陆晨说。
他开始做荷包缝合。
这是阑尾切除术中最考验缝合技术的一步。
需要在阑尾残端周围的盲肠壁上做一圈荷包缝合,然后收紧线头,把残端包埋进去。
针距要均匀,深度要一致,收线的力度要适中。
太紧了会撕裂肠壁,太松了残端包埋不完全。
陆晨的缝合术是完美级。
完美级。
这两个字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的针距几乎完全等间距,每一针的深度误差不超过半毫米。
荷包缝合在显示屏上一针一针地完成,视觉效果整齐得不真实。
李森盯着画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你这个缝合,是跟谁学的?”
“自己练的。”
“练了多久?”
“很久。”
李森没有追问。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追问了。
这个新人的水平,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是超出一点点,是超出了一个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