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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江城，热得让人想骂街。
陆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站在医院后门的角落里。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女朋友苏婉发来的微信消息。
不对，应该说是前女朋友了。
因为她发来的那段话，每一个字都在告诉陆晨一个事实。
你被甩了。
“陆晨，我们分手吧，我考上编制了。”
“家里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是体制内的，条件挺好的。”
“你别怪我，我们不合适。”
陆晨盯着这段话，看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前，他还在回味昨晚苏婉给他发的晚安，还有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三分钟后，他发现自己成了那个经典段子的主角。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陆晨嘴角抽了抽，打出一行字：“你不是说等我实习结束，就结婚吗？”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
“人都是会变的嘛，你也别太难过。”
“你长得帅，肯定不愁找对象的。”
陆晨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长得帅有什么用？
长得帅能交房租吗？
长得帅能发论文吗？
长得帅能让科室主任给他好脸色吗？
他又打了一行字过去：“你上个月还说最喜欢我穿白大褂的样子。”
苏婉回了一个尬笑的表情。
然后是一段长语音。
陆晨点开，苏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还是那个温柔的调调。
“陆晨，我不是不喜欢你了。”
“但是你也知道，你一个孤儿院长大的，什么背景都没有。”
“现在就是个实习生，一个月到手三千块，我爸妈那边实在过不了关。”
“你别怪我，真的。”
“你条件其实挺好的，就是差了点钱。”
差了点钱。
这四个字扎得陆晨生疼。
他确实穷。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院长妈妈砸锅卖铁供他读完医学院。
他现在每个月的工资除了交房租，剩下的全寄回孤儿院了。
穷是事实。
但她既然嫌他穷，当初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大学五年，他省吃俭用给她买的那些东西，她怎么不说穷的时候退回来？
陆晨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压了下去。
他没再回消息。
直接把苏婉的微信删了。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江城市中心医院，三甲，全省排名前五。
他能在这里实习，靠的是年级第一的成绩和导师的推荐信。
可惜，实习生在医院里的地位，大概跟食堂里的一次性筷子差不多。
用完就扔。
陆晨搓了搓脸，让自己打起精神。
“行吧，没钱是吧，那就赚钱，先把院长妈妈的养老钱攒够再说。”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推开后门走进了医院。
今晚是他在普外科实习的最后一个夜班。
下周他就会被分配到新的科室，具体去哪还不知道。
陆晨其实最想去急诊科。
原因很简单，急诊科病人多、病种杂、节奏快。
虽然累得要死，但能学到的东西最多，动手机会也最多。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只能靠自己本事吃饭的实习生来说，急诊科就是最好的战场。
可惜，想去急诊科的实习生一大把。
最后去哪，还得看教学办的安排。
陆晨边走边想，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走到普外科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王姐正在里面嗑瓜子。
看见他来了，招了招手。
“小陆，你来了？”
“今晚应该不会太忙，你之前写的那几份病历，刘主治让你改一下。”
“说你有两个地方，写得不规范。”
陆晨点了点头：“好的王姐，我这就改。”
“哎对了。”王姐压低声音，“你跟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上次看你们视频通话，那姑娘长得挺水灵的。”
陆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分了。”
“啊？”王姐瓜子都掉了，“啥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
“……”
王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看到陆晨那张脸上平静得吓人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小子虽然才二十四岁，但心性沉得很。
在科里实习这几个月，被上级医生骂过、被家属推过、被同期的实习生挤兑过，愣是一次都没发过火。
不是脾气好，是忍得住。
王姐叹了口气：“行吧，年轻人，分了就分了，以你这张脸，还怕找不到对象？”
陆晨笑了笑，没接话。
又是这句。
他走到值班室，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好，坐在电脑前开始改病历。
夜班的普外科安静得有些过分。
走廊里偶尔传来病人的咳嗽声和护工的脚步声，荧光灯管嗡嗡地响着。
陆晨改完两份病历，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他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去泡杯咖啡撑过后半夜。
突然，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整个护士站都炸了起来。
王姐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什么？车祸？大出血？人在急诊？”
“好好好，我马上通知值班医生！”
她放下电话，冲着走廊喊了一嗓子。
“刘主治！刘主治！”
“急诊那边送来一个车祸伤，腹部开放性损伤。”
“大出血，人快不行了！”
陆晨的手停在了咖啡杯上。
刘文强从值班室里冲了出来，头发都是乱的，白大褂都没系扣子，边跑边问：“人在哪？”
“急诊刚推过来，已经在手术室门口了！”
“通知麻醉了吗？”
“急诊那边说已经打了电话了！”
刘文强跑过陆晨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小陆，跟上，今晚可能需要你搭把手。”
陆晨二话不说，放下杯子就跟了上去。
他跑得很快，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里翻飞。
赶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场面已经相当混乱了。
一辆推车停在走廊中央，上面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腹部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整个人的皮肤惨白得吓人，嘴唇发紫。
眼睛半睁着，意识已经模糊了。
两个急诊护士在旁边挤着液体，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直在往下掉。
【血压：72/45mmHg】
【心率：132次/分】
【血氧饱和度：89%】
这些数字，陆晨一眼就看明白了。
失血性休克，而且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程度。
推车旁边跪着一个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被两个家属架着，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求求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了！”
“他就是出去买个东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刘文强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脸色立刻就沉了。
“腹部开放性损伤，伤口至少十五公分。”
“肠管都能看见了，出血量估计超过一千五了。”
“不对，搞不好已经两千了。”
他转头对护士喊：“配血了没有？”
“配了，但血库那边说O型血库存紧张，只能先给四个单位！”
“四个单位够个屁！”刘文强骂了一句，“先推上去，进手术室再说！”
推车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陆晨跟在后面，负责帮忙推车和递东西。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了起来。
麻醉科的值班医生赵明已经到了，正在给病人做气管插管。
“刘哥，这个病人状态很差，血压一直在掉。”
“麻醉我尽量维持，但你手上的动作要快，不然人随时可能下不来台。”
刘文强点了点头，戴上手套，开始探查伤口。
陆晨站在旁边，充当第二助手。
第一助手是另一个住院医师，叫张磊，比陆晨高两级，已经拿到了执业医师证，正式在编了。
张磊看了陆晨一眼：“你就站好别动，递东西就行，别添乱。”
陆晨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实习生，没证，不能上手术台操作，只能打下手。
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