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5月31日,傍晚。
上海,陈公馆。
陈子钧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军常服,腰间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毛瑟C96手枪。他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目光扫过繁华的沪上夜景。
很美,很繁华。
但今晚,陈子钧没有心思看这些。
他今晚只有一件事要做。
接人。
窗外,三辆防弹轿车和两辆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已经在院子里一字排开,引擎低低地轰鸣着。院子四角的岗哨上,近卫军的士兵端着MP18冲锋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少爷,车队已经准备就绪。”
新任的副官胡前宽快步走进来,立正敬礼。
“警卫营全员出动,在火车站外围已经布设了三层警戒线。我亲自带队在站台两侧的货运仓库里埋伏了两个排的精锐,全部是MP18和MG34混编火力组。”
“莫兰芝呢?”陈子钧头也没回。
“莫参谋从今天凌晨就带人盯上了日租界那帮暗探的动向。下午两点传回消息,确认‘樱花’特攻队一共十二人,目前藏在虹口区的一处废弃仓库里。他们准备了东瀛军刀、手榴弹和两支南部十四式手枪。”
陈子钧嘴角微微一挑。
军刀?
这帮东瀛死士,居然还想在他的地盘上玩白刃战?
“有意思。”
陈子钧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朝外走去。
“出发。”
……
上海南站。
这座位于老城厢南端的火车站,平日里嘈杂拥挤,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和挑着扁担的苦力。
但今晚,整座火车站被清场了。
站前广场上空无一人。原本摆满了小吃摊和人力车的地面上,此刻只剩下一辆辆涂着灰色迷彩的军用卡车。十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从卡车顶上射出惨白的光柱,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站台上,近卫军的士兵三步一岗。
他们全都戴着M35钢盔,穿着德制军靴,端着上了膛的冲锋枪。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甚至没有人咳嗽。
这不像是在接人,更像是在打仗。
陈子钧从防弹轿车里走出来的时候,站台上的士兵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
他没有穿将官礼服,没有戴白手套。
只有一身黑色军常服,腰间的毛瑟手枪,和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
“胡前宽。”
“到!”
一个年前的带着眼镜的军官从货运仓库的阴影里快步走出,啪地一个立正。
“报告少帅!警卫营一连、二连全部就位。站台两侧的货运仓库各埋伏一个排,配备四挺MG34和十二支MP18。站外广场由装甲车封锁,老鼠都跑不出去。”
胡前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的嗜血。
他巴不得那帮东瀛人来送死。
“好。”陈子钧点了点头,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七点四十二。专列八点到站。还有十八分钟。”
他环顾了一圈站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记住,动手之前不要让他们把刀拔出来。娘希匹的,都什么年代了,老子要让这帮畜生知道,什么叫在太阳下做人了。今天晚上,老子要让这帮东瀛人来我的地盘上,知道什么叫‘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是!”
胡前宽咧嘴一笑,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
七点五十五分。
站台尽头的铁轨上,远远传来了火车汽笛的嘶鸣声。
呜——
那声音沉闷而悠长,在夜色中回荡,像是一头巨兽从远方咆哮着奔来。
两束雪亮的车灯刺破了黑暗,一列喷吐着白色蒸汽的专列缓缓驶入了上海南站的站台。
与此同时。
站台最南端的候车室里,十二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苦力”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冰冷,动作整齐划一,和真正的苦力截然不同。
为首的一个矮壮男人微微眯起眼睛,右手慢慢伸进了腰间的麻袋里,摸到了那柄冰冷的军刀柄。
目标就在那列火车上。
曹铻、中华民国前大总统、北洋直系军阀的大统领、陈子钧未来的老丈人。
只要杀了他,就能重创陈子钧的政治根基!
“伊库佐!”
矮壮男人低吼一声。
十二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撕开身上的粗布衣裳,露出了里面贴身绑着的东瀛军刀!锃亮的刀身在探照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板载——!!”
死士们发出癫狂的嚎叫,挥舞着军刀朝正在缓缓停靠的专列冲去!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狂热的死志。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是一场以命换命的神风特攻。他们会死,但曹铻也必须死!
然而。
他们冲出去还不到十步。
站台上,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开火。”
陈子钧甚至连手都没抬。
他就那么双手插在军常服的口袋里,语气淡漠得像是在下一道再平常不过的命令。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哒哒——!!!
站台两侧的货运仓库大门轰然弹开!
四挺MG34通用机枪同时开火!
橙红色的火舌从四个方向同时喷射而出,交叉火力网瞬间将站台上那十二个冲锋的身影笼罩其中!
砰砰砰砰砰!
MP18冲锋枪的连射声紧随其后!
近卫军的精锐射手们从仓库的窗户、门缝、甚至屋顶上探出枪口,将密集的弹雨倾泻在那群刚刚拔出军刀的死士身上!
那场面,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
连屠杀都算不上。
那是碾压。
第一个死士被MG34的连射打成了两截。上半身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飞出去三米远,下半身却原地跪倒,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面涌出。
第二个死士试图扔出手榴弹,但他的右臂连同手榴弹一起被子弹打飞了。手榴弹在半空中炸开,弹片反过来扎进了他自己的脸。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十二个东瀛死士,从拔刀到倒下,前后不到七秒钟。
七秒。
站台上只剩下了弹壳落地的叮当声,和硝烟散去后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十二具残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站台上。有的被打成了筛子,有的连完整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了。锃亮的东瀛军刀散落一地,刀身上溅满了它们主人的鲜血。
没有一个人能冲到火车跟前。
没有一把刀能伤到任何人。
所谓的“樱花”特攻队,在陈家军的现代自动火力面前,就像一群拿着竹竿冲向坦克的疯子。
可笑。
可悲。
可怜。
……
嘶——
专列的气闸发出一声长长的泄气声,车厢门缓缓打开。
沈笠第一个跳下了火车。
这个冷面参谋长扫了一眼站台上的满地碎肉和弹壳,眉头都没皱一下。
“少帅。”沈笠立正敬礼,嘴角微微翘起,“人已安全送到。一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就是曹大总统的胃口太好了,把专列上的红烧肉全吃光了。”
陈子钧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了,别贫了。扶人下来吧。”
沈笠转身,恭敬地伸出手,扶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衫、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下了车厢。
曹铻。
前大总统。
这个曾经坐在中南海椅子上的老人,此刻双腿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年迈体衰。
而是因为他刚才透过车窗,亲眼目睹了站台上那场仅仅持续了七秒钟的屠杀。
他见过军阀打仗,见过北洋的大兵火并,见过皖系和直系在紫禁城门口用步枪互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那不是打仗。那是流水线处刑。
曹铻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了那个站在一地碎肉和弹壳中间、双手插兜、面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年轻人。
陈子钧。
自己准女婿。
这小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恐怖得多。
“伯父。”
陈子钧走上前去,微微弯腰,语气温和地叫了一声。
那一刻的画面,极其诡异。
一个满地尸骸的站台。
一个满脸温和微笑的年轻军阀。
一个浑身发颤的前大总统。
“好……好小子……”
曹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陈子钧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像铁钳一样稳固。和刚才那个下令屠杀十二个人的冰冷声音,判若两人。
“一路辛苦了,伯父。”陈子钧扶着老人往防弹轿车走去,语气里带着晚辈该有的恭敬,“上海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曹姐姐这几天一直在念叨您。”
曹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陈子钧的手背。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有你在……有你在,我放心。”
陈子钧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替曹铻拉开了车门,请老人坐进了后座。然后自己也钻进了车里,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防弹轿车缓缓驶出了上海南站。
车窗外,是灯火通明的上海滩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繁华得让人恍惚。
曹铻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十里洋场,又看了看前面那个端坐如松的年轻背影,沉默了很久。
终于,老人开了口。
“小陈子啊。”
“伯父请说。”
曹铻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
“老夫这辈子,当过总统,也当过阶下囚。见过太多乱世枭雄起起落落。但像你这样的后生……老夫是第一次见。”
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志在天下。”
陈子钧没有否认。
曹铻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苍老的笑意。
“老夫别的没有了。但在北方的那些旧部、旧将,还有那些人脉和门路……只要你用得上,尽管开口。”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陈子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曹铻的眼睛。
那是一个老政客最后的精明和决断。他看透了大势,选择了最强的那匹马,然后把所有的赌注都压了上去。
“多谢伯父。”陈子钧平静地说道。
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远处灯火辉煌的外滩。
北方……
那里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但不急。
一步一步来。
只是他不知道现在的曹铻,心中却在腹诽:他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