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钧靠在司令部二楼书房的皮椅上,面前摊着一份份投名状。
准确说,是上海滩各界名流连夜送来的拜帖、锦旗和效忠书。
他随手拿起一张烫金帖子扫了一眼。
"沪上商会副会长张孝廉,携同仁恭贺陈长官肃清奸逆,还沪上朗朗乾坤。附赠纹银三千两,聊表寸心。"
陈子钧嗤笑一声,扔到一边。
这帮人,前两天还在暗地里和黄秋山称兄道弟,转眼就变成了正义之士。
不过无所谓。
狗咬狗一嘴毛,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以后再收拾。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
【无限氪金系统】
当前资金:1,892,347英镑(每秒+1英镑)
已解锁技术:磺胺合成分子式(新!)、MG08/18机枪量产图纸、克虏伯重炮生产线
可购买清单:105毫米榴弹炮连(50万英镑)、容克运输机×3(80万英镑)、潜艇图纸(120万英镑)
```
将近两百万英镑了。
陈子钧嘴角微微上扬。
前世他就知道,钱这东西,花出去才有价值。
尤其是花在刀刃上。
他把那堆投名状推到一边,站起身整了整军装。
"走。去医学研究所。"
门外的副官立刻敬礼。
"是!"
二十分钟后。
法租界边界,一栋不起眼的二层红砖小楼前。
这就是曹清荻的医学研究所。
说是研究所,其实就是一个改装过的旧洋行仓库。门口挂着块木头牌子,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公济医药实验室"六个字。
陈子钧下车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也太寒碜了。"他皱了皱眉。
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狭小的实验室里堆满了瓶瓶罐罐,几台破旧的显微镜摆在歪歪斜斜的木桌上,角落里还漏着水,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
曹清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旗袍,外面套了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实验服,正蹲在地上用酒精灯加热一个试管。
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额前散落着几缕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她太专注了,连陈子钧走到身后都没发觉。
直到陈子钧故意咳了一声。
"小陈……陈长官?!"曹清荻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了身后的试管架。
她赶紧稳住实验器皿,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手上的药渍,又下意识地把散落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
"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还不得把这地方打扫三遍?"陈子钧环顾四周,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给你批了十万英镑,你就买了这么点东西?"
曹清荻的脸微微一红。
"我……大部分钱都花在药品原材料和从美国订购的仪器上了。仪器还在海上呢,说是走苏伊士运河要四十多天。这间房子是临时租的,便宜。"
"便宜?"陈子钧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漏水点,"便宜到漏雨?"
曹清荻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
"也不是……就是下雨天会有一点点……"
陈子钧深吸一口气。
得了。
他转身坐到实验室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上,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先看看这个。"
曹清荻疑惑地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手写的技术文件。
封面上用德文写着一行字:SUlfanilamid——SyntheSeUndPrOdUktiOnSverfahren。
曹清荻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飞快地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化学结构式和工艺流程图。
然后,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是……"
她抬头,眼神变了。
那种平时温温柔柔、波澜不惊的目光,此刻像是被点燃了。
"这是完整的磺胺合成路径?!对氨基苯磺酰胺的全部工艺参数?连催化条件和量产温控都写清楚了?!"
"你从德国带回来的?!"
陈子钧面不改色。
"在柏林大学一个老教授那里搞到的。花了不少钱。"
鬼话。
这是他用系统解锁的"磺胺分子式"技术包,原价十五万英镑。买到就是赚到。
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曹清荻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
她蹲在地上,把技术文件铺在水泥地面上,一页一页地翻,嘴巴里不停地念叨着。
"对……偶氮中间体还原,这不关键的还原条件他们居然用锡粉加盐酸!比我之前设想的铁粉路线纯度至少高三个百分点!"
"还有这个量产工艺,连续流加氢反应器?天哪……这至少领先现在《柳叶刀》上发表的所有文献五年,不,十年!"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子钧,眼眶都有些泛红。
"小陈,你知不知道你给我的是什么?"
"这东西一旦量产成功,中国将成为全世界第一个拥有自主磺胺药物生产能力的国家!每年光是出口就能赚回上千万英镑!"
"更重要的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从此以后,中国士兵上了战场受了伤,再也不用因为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就等死了!"
陈子钧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女人,心里微微一动。
前世的历史课本上,磺胺类药物在二战时期拯救了数以百万计的伤兵性命。
而在这个时空,它将提前十五年出现在中国。
"别哭了。"他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哭有什么用?给你钱,给你技术,给你人。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做出来。"
曹清荻猛地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我一定做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郑重地朝陈子钧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陈子钧。曹清荻此生,愿为中国医药事业赴汤蹈火。这份恩情,我用一辈子……不,用整个生命来换!"
陈子钧抬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站直。
"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你是我未婚妻。我不帮你帮谁?"
曹清荻的脸刷地红到了耳根。
"你……谁是你未婚妻了!那是家里长辈定的……"
"家里长辈定的就不算?"陈子钧挑了挑眉。
"算……算是算的,但是你也不能就这么当面说……"
曹清荻窘得低下头,手指不停地绞着实验服的衣角。
陈子钧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百八十九万英镑换一个未来的医药帝国女王。
划算。
太划算了。
正在气氛微妙的时候。
"笃笃笃!"
实验室的木门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报告少帅!"
门外传来沈笠焦急的声音。
陈子钧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进来。"
沈笠推门而入。
这个平时冷面如铁的参谋长,此刻脸上难得流露出几分急色。
他啪地立正敬礼,声音压低但语速极快。
"少帅!出大事了!"
"从大英运来的克虏伯重炮生产线设备,今早抵达吴淞口外港。但是刚到锚地,就被沙逊洋行的三条商船横在航道上堵死了!"
陈子钧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继续说。"
沈笠咬了咬牙。
"不止如此。十六铺码头的青帮码头工会也跳出来了,说是接到'上面'的命令,全面罢工。只要是陈家军的货,一概不卸。他们要求我们交出码头百分之三十的装卸利润分成,否则一根钉子都别想搬上岸!"
"沙逊家族和青帮联手了?"陈子钧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是。"沈笠点头,"情报显示,沙逊家族的阿布杜拉管家昨晚秘密会见了青帮大亨黄和尚的代理人。"
曹清荻在一旁听得脸色微变。
沙逊?那可是整个远东最有钱的犹太金融家族!控制着上海滩将近四成的航运和码头生意!
青帮更不用说了,整个上海滩最大的地下势力,码头上的苦力全是他们的人。
这两股力量联手,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掂量掂量。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子钧的表情。
以为他会有些忌惮。
然而陈子钧只是放下咖啡杯,从桌上拿起一根烟,叼在嘴里。
划火柴,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
"沈笠。"
"在!"
陈子钧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军靴在水泥地面上碾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给臧克平打电话。"
"把新到的德械炮兵团拉到十六铺码头。"
"半小时后,我要听到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