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巴尔敦气急败坏地指着如同修罗般站在门口的陈子钧,怒火中烧。
“这是严重的外交事件!你居然敢带兵包围大英帝国的领事馆!这是对大英帝国的挑衅!我要立刻照会北京政府,我要联合各国公使要求罢免你!”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脸上的肌肉都在扭曲。
对于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洋人无能狂怒,陈子钧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懒得多说。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巴尔敦面前的那张昂贵实木办公桌前,将手里的黑色皮箱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巴尔敦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咔哒一声,皮箱被打开。
一沓厚厚的、带着英格兰银行、汇丰银行、花旗银行、摩根银行等数家国际知名银行最高安全防伪水印的特殊金融本票纸,静静地躺在那里面。
陈子钧从中随意地抽出一张特别定制的见票即付凭证。
那是莫蕙心作为最顶尖的金融管家,通过最严密、最无可挑剔的地下渠道,用系统零钱一点点洗过后,兑换出的巨额法定理财支票。
啪!
陈子钧直接把这张凭证狠狠地拍在了巴尔敦的脸上!
“巴尔敦爵士,”
陈子钧冷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铜钟上一样沉闷有力,“麻烦你睁开你那双长在头顶上的眼睛,看清楚上面的数字。”
凭证从巴尔敦滑落,被他慌乱中接住。
巴尔敦原本还在愤怒地咆哮,脸涨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但在他的目光接触到那张支票水印,尤其是最后那一长溜的数字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钳死死掐住了喉咙。
“这……这……哦!上帝!这怎么可能!”
巴尔敦双手疯狂发抖,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愤怒而产生了幻觉。
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单片眼镜戴上,几乎要把脸完全贴到那张薄薄的纸片上去看。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整整三千一百万英镑!
有的本票上面还盖着大英帝国英格兰银行皇家汇丰银行的最高级别红色漆印!这是一张随时可以提取的、没有任何附带条件的见票即付凭证!
这意味着什么?!
这笔数字在1924年是个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刚刚还被自己骂作“地方小军阀”的年轻人,手里捏着可以直接搞垮大英帝国在远东的经济命脉的超级核弹!
哪怕是全上海滩所有的外资银行流动资金全部加在一起,都没有他陈子钧一个人多!
整个大英帝国本土造一艘无畏级战列舰才多少钱?!
“你刚才说,”
陈子钧双手撑在坚硬的黄花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双腿已经开始发软的巴尔敦。
“什……什么?”巴尔敦结结巴巴,满头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你刚才说我们身份不对等?”
陈子钧微微歪着头,目光如同刀锋般刺人:“现在,三十万江浙沪皖四省将士加上这三千万英镑,对等了吗?!”
最后几个字,陈子钧陡然提高了音量。
一股属于杀伐果断的上位者独有的绝对威压,伴随着钞能力的终极镇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扑通!
巴尔敦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颤,居然直接滑坐在了地上。
“对、对对对等!完全对等!喔,上帝啊,陈将军,请千万原谅我刚才愚蠢的无礼!”
前一秒还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国驻沪总领事,此刻彻底沦为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在资本主导的西方逻辑里,金钱就是唯一的真理,而拥有可以撼动国家财政的人,就是主宰一切的神!
而陈子钧,现在就是他巴尔敦的上帝!
“既然对等了,那我们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生意了。”
陈子钧走到沙发旁,舒舒服服地靠了下去,双腿交叠。
那是他刚刚坐过,却连一口水都没喝上的位置。
巴尔敦一听“大生意”,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完全不顾及自己那象征着大英帝国体面的燕尾服上沾染的灰尘,满脸堆着世界上最谄媚的笑容,快步走过去。
他亲自端起精美的银质咖啡壶,双手颤抖着为陈子钧泡上一杯热腾腾的高级蓝山咖啡,然后半弯着腰递了过去。
“陈先生,您请用。只要是大英帝国能办到的,一定竭诚为您服务!您是我们大英帝国最尊贵的朋友!”
看着这幅恶心的变脸大戏,陈子钧心里冷笑连连。
这就是列强的嘴脸。
当你好言好语跟他们讲道理的时候,他们跟你耍流氓;当你用枪炮抵着他们的脑袋,用真金白银砸烂他们的骄傲时,他们比孙子还要乖顺。
陈子钧喝了一口咖啡,果然,用真理泡出来的味道,确实不错。
“很好,巴尔敦爵士,我喜欢你的效率。”
陈子钧放下杯子,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需要采购克虏伯兵工厂的全套最新生产线设备。别告诉我你们英国人弄不到德国货。”
“能!绝对能!一战后德国战败,我们有大量扣留的物资抵押权,您要多少条生产线我们都能给您拉来!”巴尔敦点头如捣蒜。
陈子钧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需要各种特种钢铁的冶炼设备、造船厂的配套起重机集群、最新的内燃机加工车床。”
巴尔敦在一旁拿着小本子疯狂记录,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采购什么轻武器!
这分明是要在上海滩凭空砸出一个庞大无比的军工复合体重工业基地啊!
“陈先生,这……这笔订单数额大得惊人啊!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交易总额!”巴尔敦的声音都在颤抖。
“一千万英镑作首付!”
陈子钧屈起指节,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声音震耳欲聋。
“剩下的那些零头,我会以无息存款的形式,长期存在你们汇丰银行的个人金库里,充当保证金。”
轰!
巴尔敦的脑海里直接被引爆了。
一千万的超大采购单!
两千万的无息长期存款!
这要是促成了这笔大大的利润,别说是一个总领事了,他回国封个伯爵都他娘的绰绰有余了!他甚至能竞选下一任财政大臣!
“成交!成交!我立刻代表大英帝国拍板!不!我亲自发电报给伦敦内阁!”巴尔敦激动得老泪纵横。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狂喜的表情略微收缩了一下。
“不过……尊敬的陈先生。”巴尔敦擦了擦额头因为激动而冒出的热汗,小心翼翼地说道,“采购物资好说,可是您要的那套工业复合体基建材料和超大型加工设备,这就需要极其庞大且专业的重型航运能力了。”
“直说。”
“在远东,尤其是上海滩,掌控着七成以上重型深水航运资源的,是沙逊家族。”
巴尔敦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是真正的犹太剥削大财阀,贪婪无比。他们要是知道您要在沪上搞这么大的独立基建项目,绝对会红了眼的从中作梗,甚至找借口卡住黄浦江的航线,索要高昂的‘过路费’。”
犹太财阀?
卡我陈子钧的脖子?收我陈大少帅的过路费?
这帮靠着倒卖鸦片起家的吸血鬼,也配!
陈子钧将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顿在银色托盘上。
他站起身来,目光中透出无与伦比的残忍与霸道。
“随便他。”陈子钧冷声丢下一句话,“他如果有胆子,就让他来找我!”
说完,陈子钧提起那个装满了金钱凭证的黑皮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巴尔敦一个人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交易意向书的底稿久久发呆。
巴尔敦知道,沪上那保持了十几年微妙平衡的局面。
要彻底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