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片场没陈木的戏。
徐计周今天集中拍安欣的戏份,张亦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
陈木到片场的时候,张亦已经化好妆,穿着一身旧警服,坐在走廊的塑料凳子上看剧本。
他看剧本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默念台词。
“你今天没戏还来啊?”张亦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
“来看看,学习学习。”陈木在旁边坐下。
张亦摇摇头:“你学习我?我学习你还差不多。”
陈木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张亦被叫去拍戏了。
陈木站起来,在片场转了一圈,看见张治坚和倪大宏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棚子底下,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张老师,倪老师。”陈木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张治坚冲他点了点头,倪大宏没说话,但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点地方。
三个人坐在棚子底下,看着监视器里的张亦。
监视器里,张亦正站在一条老旧的走廊上,对面站着两个群众演员。
这场戏是安欣早期调查案件,挨家挨户走访的镜头。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大段台词,就是普通的问话。
但张亦往那儿一站,整个人的状态就对了——腰板挺直但不僵硬,眼神专注但不咄咄逼人,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让人愿意跟他说话的信任感。
张治坚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开口:“张亦这个演员,稳。他不使劲,但你看着他,就觉得这个人可信。”
倪大宏难得地接了一句话:“他是那种把自己藏在角色后面的演员。你看他演戏,不会想张亦演得真好,你会想这个警察挺不容易的。这是本事。”
陈木听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张治坚和倪大宏说的都是行家话。
演员分两种——一种是让观众觉得他演得真好,一种是让观众忘了他在演。
张亦是第二种。
三个人又看了一会儿,张亦那条过了,准备转场。
张治坚放下茶杯,看了陈木一眼:“陈木,你跟张亦对过几场戏了,感觉怎么样?”
陈木想了想:“跟他演戏,不用使劲。他把节奏给你垫好了,你跟着走就行。”
张治坚笑了:“这是最高的评价。”
倪大宏也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片场的另一边,苏小丁和隆莉蹲在墙角,手里拿着剧本,你一句我一句地对台词。
苏小丁念的是高启盛的词,隆莉念的是高启兰的词。
两个人对着对着,苏小丁突然卡住了,皱着眉头翻了一页,又翻回去,嘴里嘟囔着“不对不对”。
陈木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们:“怎么了?”
苏小丁抬起头,一脸苦恼:“哥,这段台词我怎么念都不对。高启盛这个时候应该是很生气的,但我一念出来就觉得很假,像是在吼,不像真的生气。”
陈木拿过剧本看了一眼,是后期的一场戏——高启盛背着高启强做走私生意,被高启强发现,两兄弟吵架。剧本上高启盛的台词写得很激烈,好几行感叹号。
陈木把剧本还给他,没急着回答,问了一句:“你觉得高启盛为什么生气?”
苏小丁想了想:“因为他觉得他哥不理解他?”
“还有呢?”陈木又问。
苏小丁愣了一下,没说出来。
陈木看着他,认真地说:“高启盛生气,不是因为他哥不理解他。是因为他知道他哥说得对,但他不想承认。他生气的是自己。你演的时候,别冲着高启强吼,你冲着你自己吼。你恨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苏小丁听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剧本,把那几句台词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木:“哥,我懂了。”
隆莉在旁边听着,也翻开了自己的剧本,小声问:“陈木哥,高启兰呢?她这个时候应该是什么样的?”
陈木看着她:“高启兰是家里最小的,哥哥们吵架的时候,她怕。但她怕的不是哥哥们会受伤,她怕的是这个家会散。你演的时候,别想着劝架,想着别让这个家散了。”
隆莉点了点头,把陈木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扭头看向苏小丁:“再来一遍?”
苏小丁点头,两个人重新对了一遍台词。
这一次,苏小丁的声音不是吼出来的,是压着的,像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憋不住了,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隆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了什么东西。
陈木听完,笑了:“对了,就是这样。”
苏小丁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陈木咧嘴笑了:“哥,你教得太准了。”
陈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自己悟性好。”
远处,徐计周站在监视器旁边,正和摄影师说着什么。
他无意间往这边看了一眼,看见陈木蹲在墙角,跟苏小丁和隆莉说戏。
两个年轻人听得认真,眼睛里有光。
陈木说完,站起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两个人都笑了。
徐计周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朱俊懿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陈木挺会教人的。”
徐计周收回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不是会教人,他是懂人。他懂高启强,懂高启盛,懂高启兰,连安欣他都懂。一个演员能把所有人的心理都琢磨透了,这不是天赋,是下了功夫的。”
朱俊懿点点头,没再多说。
徐计周又看了一眼墙角的方向,陈木已经走开了,苏小丁和隆莉还蹲在原地,低着头,认真地对台词。
他转过头,继续看监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