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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半步三品当场自刎

    誓台上血迹斑斑。

    四方围死的玄鸦卫安静得吓人,只有战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三千多号江湖人挤在校场里,跟圈里的羊一样。

    没人敢动。

    但还有两个人站着。

    裴苍和陆怀锋。

    陆怀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脸色青白。他偏头看了一眼裴苍。

    “师叔,苏慕白跑了。”

    裴苍握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没吭声。

    陆怀锋压低嗓子:“咱们也……”

    “往哪走?”

    裴苍打断了他。

    陆怀锋张了张嘴。

    裴苍偏头朝身后扫了一眼。

    太虚剑宗的三百多名弟子挤成一团,年纪最小的那个才十五,脸上全是血和灰,抖得站不稳,旁边的师兄搂着他。

    “三百二十七个弟子在这里。”

    裴苍的嗓子哑了,“老夫跟你杀出去不难,然后呢?这三百多个六品七品的弟子,你让他们怎么办?”

    陆怀锋不说话了。

    校场四面全是黑甲长刀,城墙上弓弩架了好几排,连重型床弩都推了出来。三百多个六品七品的弟子往刀阵里冲,跟送死没区别。

    “太虚剑宗传了四百三十年。”裴苍的声音很平,“老夫走了,这四百三十年就断了。”

    陆怀锋低下头,攥紧了剑柄。

    顾长生站在李沧月身侧,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没插嘴。

    裴苍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

    他把铁剑插回鞘里。

    “砰”的一声闷响,剑入鞘。

    陆怀锋猛地抬头。

    “师叔!”

    裴苍没理他,转身走向剑宗弟子面前。

    那群年轻人望着他,有人脸上挂着泪,有人咬着嘴唇,有人眼里还有不甘。

    “所有人。”

    裴苍扫了他们一遍。

    “放下兵器。”

    弟子堆里有人喊了一声:“太师叔祖!!”

    裴苍回头瞪了那人一眼。

    “放下。”

    那个弟子手指哆嗦了半天,剑柄从手里滑脱,落在泥地上,叮当响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柄剑落地。

    第三柄。

    第五柄。

    叮叮当当的响声在校场里连成一片,有的砸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有的直接扎进泥里,响声从一角蔓延到整片,拖了很久才停。

    裴苍转过身,面向誓台方向。

    他没有跪。

    拱手,拱的是江湖礼。

    “陛下。”

    李沧月站在誓台边缘,低头看着他。

    “太虚剑宗受苏慕白蛊惑,与朝廷为敌,犯下大错,老朽愿以命抵罪,只求陛下给太虚剑宗留一丝香火,不绝道统。”

    他躬身行礼的角度压得很低。

    这对一个四品天象的老剑修来说,需要多大的代价,在场每一个江湖人都掂量得出来。

    陆怀锋的脸色变了。

    “师叔!”

    他捂着伤口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不可!”

    裴苍没动。

    陆怀锋转头看向李沧月,胸腔里积攒的不甘全涌上来了。

    “太虚剑宗四百年底蕴,怎能就这样折了膝盖!朝廷若敢屠戮三千江湖人,天下群起而攻……”

    他最后一个字没说完。

    裴苍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老人反手拔出铁剑,整个出剑过程干脆利落,半步三品的剑修出剑,快得连顾长生都只看到一道残影。

    “噗嗤。”

    陆怀锋的头颅飞了起来。

    鲜血喷出三尺高,溅了旁边两个太虚弟子一脸一身,无头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两下,直挺挺朝前扑倒。

    那颗头颅滚出两丈多远,双眼还瞪着,嘴巴半张半合。

    校场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整片人群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寒意。

    太虚弟子里有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下去了,有人捂着嘴干呕,有人腿软得站不住,被旁边的同门扶着。

    没有人吭声。

    裴苍手里的铁剑还在滴血,但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

    “陆怀锋执迷不悟,意图谋逆。”

    “老朽已代为诛杀,今日之事,皆因老朽与陆怀锋一意孤行,与台下弟子无关。”

    顾长生站在三丈外,看着裴苍的背影,半天没出声。

    他刚才亲手杀了段九娘,那老婆子转身走人,他一击毙命。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狠了。

    现在看看裴苍。

    亲师侄。

    一剑砍头。

    连犹豫都没有。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陆怀锋那几句话再喊下去,李沧月的台阶就没了,太虚剑宗三百多个弟子的活路也没了。

    用陆怀锋的命,换一整个宗门的传承。

    裴苍算得清楚。

    狠归狠,但顾长生承认。

    这老头是条汉子。

    李沧月走到誓台边沿,往下看着裴苍。

    她心里转了一圈。

    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到位。

    太虚剑宗若灭,两淮还有数十个门派悬在那里,逼急了狗急跳墙,反而是麻烦。

    裴苍把台阶递过来了,不接才是浪费。

    她在这个位置站了几息。

    “净江令从始至终只有一条底线,报名册,朝廷登记在案,不缉人、不抄家、不动传承功法。”

    “这条底线,从朕下令那天起就没变过。”

    裴苍躬着的身子微微一颤。

    “但你裴苍出了剑,陆怀锋出了剑。”李沧月停了半拍,“这笔账记在你二人头上,弟子没动手的,朕不株连。”

    裴苍缓缓直起腰。

    “多谢陛下。”

    他朝身后那群弟子看了最后一眼。

    几百名弟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有人拼命摇头,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太师叔祖!”

    “师祖——别!”

    裴苍闭上眼。

    “太虚剑宗传承四百三十年,今日到老夫这里,不能断。”

    他说完这句话。

    然后横剑于颈。

    没有拖,没有停,手腕一拉。

    半步三品的真气灌入剑刃,一刀毙命,利落到了极点。

    血溅了誓台三尺。

    裴苍的身体往前倒下去,那柄跟了他一辈子的锈铁剑从手中脱落,弹了两下,静止了。

    校场里哭声骤起。

    太虚弟子跪了一片,年纪最小的那个趴在地上号啕大哭,被师兄死死按住肩膀。

    裴苍的自刎,效果是炸裂性的。

    半步三品的老剑修说跪就跪,说死就死,为的就是保全弟子,你一个六品七品的小门派掌门,还有什么资本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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