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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朕没打算空手走

    沈横江不想收。

    收了就是认怂,但劈下去的方向在哪?

    台下没一个人响应他,几千号人跟看戏似的杵着,他沈横江的面子掉了一地,捡都没法捡。

    正僵着。

    一道声音从校场北面传来。

    “请陛下高抬贵手。”

    沈横江愣了。

    “陛下年少有为,何必赶尽杀绝?江湖数百年传承,总有些东西,是刀砍不断的。”

    校场里所有声音消失了。

    顾长生往北面瞟了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三个方向,指尖微微收紧。

    四个。

    他扭头看向李沧月。

    李沧月站在铜鼎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台下的气氛变了。

    之前是恐惧,是被三品大宗师的气机压得喘不上来的恐惧。

    现在多了一层东西。

    底气。

    几千人里有些人的腰杆重新挺起来了,尤其是主台附近那些大宗门的弟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是太上长老的声音!”

    “东面那个……是段老祖?”

    “老天爷,这些人都出山了?”

    陆怀锋认出声音的主人。

    “师叔……”他喃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

    李沧月开口了。

    “井水不犯河水。”

    她把这六个字咬得很清楚。

    “听上去挺公道,那朕问一句,白鹭城外的哨卡,是谁设的?”

    没人回答。

    “官府的兵丁站在城门洞里,被你们的弟子推到边上,盘查过路行人的时候,他们连吭声的资格都没有。这事,谁干的?”

    还是没人回答。

    “今日誓台上的绳子是谁绑的?铁线门掌门的血是谁放的?”

    李沧月低头看了一眼赵无言,“三天前,两淮有两家小门派,掌门被杀,名册被烧,弟子四散。”

    她抬起头。

    “这账记在谁头上?”

    声音的主人没有接话。

    李沧月继续。

    “你们说井水不犯河水,这些,算井水,还是算河水?”

    李沧月说的每一件事都发生过,不是空话大话,是实打实的血和命。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南面传来一声长叹。

    “……罢了。”

    四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北面,一个枯瘦老者从人群边缘落入校场中央。

    白发如雪,穿一件灰色道袍,三处补丁旧得发黑,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剑身锈迹斑斑,看着像是从废铁堆里捡来的。

    太虚剑宗太上长老。

    剑痴裴苍。

    半步三品。

    陆怀锋看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了。

    “师叔……您怎么来了?”

    裴苍没理他。

    甚至没看他一眼。

    东面,一个独眼老妇人拄着乌木杖,从席面间穿过来。

    满头银发编成粗辫,绕在头顶,右眼是一个空洞,用布条遮了一半。走得不快,杖尖点在地上,每一下都很轻,但每一下落点都恰好在两个人中间的缝隙里,没碰到任何人。

    南疆段氏隐世老祖。

    段九娘。

    半步三品。

    台下靠东面的位置,几个南疆打扮的年轻弟子扑通跪了一片。

    “老祖!”

    段九娘摆了摆手,也没理。

    西面落下来的那个人让顾长生的后背一紧。

    枯瘦如柴。

    黑衣裹身,双目浑浊,面容干枯。

    他一走过来,周围那几桌江湖人不约而同地往两边散开了,不是害怕他的气机,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血杀楼。

    鬼影。

    四品天象,但气息说不上来的怪,忽明忽灭的,像烛火被风吹着。

    但真正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是南面那个,一个看不出年纪的中年男子,面容清隽,穿月白长衫,没有配任何兵器。

    他走得最慢,落地最晚。

    脚一沾地。

    不是冷,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顾长生的感知告诉他,这个人的修为,至少跟李沧月在同一条线上。

    三品。

    真正的三品大宗师。

    李沧月盯着他。

    “原来是你。”

    月白长衫的男子微微拱了拱手。

    “陛下别来无恙。”

    “十年前南疆三十六寨的幕后推手。”李沧月语气平淡,“朕还以为你死在深山老林里了——'不归山'的山主,苏慕白。”

    这个名字一出来,台下有人倒吸凉气。

    “不归山苏慕白?”

    “他、他不是早就……”

    “十年前那档子事,他是主谋?”

    不归山。

    那个名字在江湖上消失了快十年。

    当年南疆三十六寨叛乱,朝廷出兵平定,杀了寨主,烧了山寨,唯独找不到幕后牵线的人,后来这事渐渐没人提了,都以为那个人早就死在深山里。

    苏慕白笑了笑。

    “陛下当年只平了三十六寨、没找到老夫,是老夫的福气。”

    “福气用完了没有?”李沧月从铜鼎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踩在誓台的木板上,“今日朕倒要看看。”

    苏慕白收了笑。

    裴苍、段九娘、鬼影三人分立三方,他在正前方。

    四道气机同时释放。

    三个半步三品加一个三品大宗师,四道气机叠在一起,跟李沧月的三品罡气撞在了校场上空。

    顾长生只觉得耳膜嗡了一声。

    他身后何平带着的那群脚夫,已经有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再远一点,席面上修为低于六品的弟子,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下去,有的连酒碗都握不住,啪嗒碎了一地。

    顾长生一把扯住还发呆的赵无言,把他连同铁线门那几个弟子拽到了酒坛堆后面。

    “蹲下,别抬头。”

    赵无言嘴里还有血腥味,嚷了一句:“顾郎中……不是,你到底是谁?”

    “先活着再说。”

    顾长生把他们塞好,重新转回来。

    一个人对四个人。

    苏慕白开口,语气依旧带笑。

    “陛下一个人来白鹭城,玄鸦卫还在两百里外的官道上。”他拢了拢袖子,“陛下确定,要在这里跟我们四个人算旧账?”

    李沧月抬起手,把被气机震散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朕来的时候,就没打算空着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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