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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弑君之夜,禁军反戈

    凌晨。

    皇城内廷,寝宫甬道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两下,值守的禁军换了一茬又一茬,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踩得又轻又密。

    李震站在寝宫门口。

    全副武装,甲胄齐整,腰间佩剑没有解。

    他手里捏着一卷圣旨,上面的字迹潦草,墨渍还没干透,是半个时辰前从宫内一个老太监手里截获的。

    圣旨上只有一句话。

    乾皇昨夜召见中书令,口述传位诏书草稿,指定三皇子李明泽为储君。

    李震把圣旨攥在掌心里。

    “皇城内,我们的人都接手了吗?”

    身后的副统领低声回话:“御林军三个营已换了两个,御书房外围、寝宫甬道、东西两阁的值守全是咱们的人。唯独……内廷司那边还有几个老太监没换下来。”

    “不用换了。”

    李震把圣旨扔在地上,靴底碾了一脚,“死人不需要换。”

    副统领没再多问,退了半步。

    李震抬手,推开了寝宫的大门。

    殿内。

    烛火昏暗,只点了两盏宫灯。

    乾皇李承乾靠在龙榻上,手里翻着一卷奏折,听到动静抬头,看见李震全副武装走进来,手还按在剑柄上。

    李承乾的脸一下子沉了。

    “谁让你带剑入宫的?”

    李震没停步,一步一步往里走。

    “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朕?!”李承乾把奏折拍在榻上,声音拔高了半截。

    李震站定,隔着三步的距离。

    “父皇,儿臣来问您一句话。”

    “你有什么资格问朕,滚出去!”

    “那份传位诏书,是您的意思,还是王远之替您拿的主意?”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承乾随即暴怒,抓起床头的砚台朝他砸过去。

    “朕传位给谁,轮得到你来质问?!你算什么东西?!”

    砚台擦着李震的肩膀飞过去,啪地碎在地砖上,墨汁溅了他半边衣甲。

    李震没躲。

    “儿臣戍边八年,替您挡了北燕三次南侵。”

    “回京之后,您连一顿家宴都没设过,老三在京城什么都没做,您倒要把天下给他。”

    “你戍边是你的本分!”李承乾指着他,手指在抖,“你以为打了几场仗,天下就该是你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带剑入宫,兵围皇城,你跟反贼有什么区别?!”

    “反贼?”

    李震笑了一下。

    “父皇,您知道老三的生母是什么人吗?”

    李承乾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绷回来,厉声道:“他母妃早亡,这事朕比你清楚!你休想拿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来搅混水!”

    李震盯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摇了摇头。

    “父皇,您不信也没关系。”

    他拔剑。

    动作不快。

    慢到李承乾能看清那柄剑从鞘中一寸一寸抽出来的全过程。

    “你……你敢……”

    李承乾往后缩,后背撞上龙榻的床头雕花,退无可退。

    剑锋刺入胸口。

    入了三寸。

    “儿臣不敢。”

    李震声音里听不出是悲是恨,“但您没给儿臣别的路。”

    他把剑拔出来。

    血顺着剑刃滴在地砖上,一滴,两滴,溅开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被放大了数倍。

    李承乾捂着胸口,从龙榻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朕……早该听太傅的话,你这个孽障……从小就……”

    话没说完。

    头歪了。

    李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殿内安静了几息。

    他挥了一下手。

    殿门外,禁军鱼贯而入。

    “安心去吧,父皇。”

    李震用袖子擦了擦剑刃上的血,“谁让您把位置给了老三,都不给儿臣呢。”

    他语气平淡。

    “拖下去,按暴病而亡的规矩收敛,天亮之前,不许任何消息走漏。”

    禁军上前,架住李承乾的尸体,往侧殿拖。

    只是刚拖两步。

    寝宫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大哥,不必费心了。”

    李震猛地转头。

    李明泽站在门槛外。

    一身素色常服,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看上去像是来给父皇请安的。

    他身后,站着十几名同样穿着禁军甲胄的士兵。

    但李震不认识这些面孔。

    “你怎么进来的?!”李震拔剑的手又紧了一分。

    “来人,把三皇子给我……”

    “拿下”两个字还没出口,殿内的禁军已经动了。

    他们确实动了。

    转了个身。

    然后刀锋对准了李震。

    李震僵在原地。

    他扫了一圈那些刀尖,又看向那些他亲手提拔起来的禁军面孔,每一张脸都很熟悉,但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你们……”

    李明泽跨过门槛,绕过地上的血渍,“大哥,你以为禁军里只有你的人?”

    “大哥,你在北境待了八年。”李明泽拢了拢袖子,“京城这八年,不是白过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震咬着牙。

    李明泽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道还没干透的血迹,视线顺着血迹挪到侧殿的方向,停了片刻。

    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大哥,弑君这顶帽子,你戴着正合适。”

    李震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李明泽歪了歪头,像是在想措辞,“那道圣旨是假的。”

    李震浑身一僵。

    “父皇根本没有立储。”

    李明泽的笑意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那封密信,是我让人送到你手上的。”

    殿内没有人说话。

    禁军的刀锋在烛火下反着光。

    李震的脸上,愤怒、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定格成一种几近疯狂的扭曲。

    “你设的局!”

    “从头到尾。”李明泽替他把话说完了。

    他蹲下身,伸手把李承乾敞开的衣襟合拢了一些,动作轻柔,像个孝顺的儿子在替父亲整理仪容。

    “父皇,儿臣来迟了。“

    他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拖出去,杀了。”

    禁军涌上来,李震被夺了剑,架住双臂,往外拖。

    李震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嘶声吼道“李明泽你以为你赢了?李沧月那边……”

    “姐姐那边,我自会去请安。”

    李明泽打断他,“倒是大哥你,先歇歇吧。”

    李震回头瞪着李明泽,嘴张开想说什么,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把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李明泽看着他被拖走的背影。

    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殿内安静下来。

    他独自站在李承乾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很久。

    孟福全跑掉了。

    那个铁盒子,到底交给了谁?如果还在城外,还有时间,如果已经进了京城……

    他闭了一下眼睛。

    先把眼前的局稳住,其他的,等坐上那把椅子再说。

    “传令。”

    “敲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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