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没说话。
他脑子里快速过着这些信息。
白天他在码头遇到盘查，那些打手拿着画像到处找人。
他本来以为是李震那条疯狗把他的行踪卖给了豫州这边，想借刀杀人。
现在听老头这么一说。
顾长生全明白了。
“我之前还以为是京城那边透了风。”
顾长生冷笑出声。
“现在看来，这帮地头蛇设卡抓人，根本不是冲着我来的。”
“他们是在明目张胆地抓壮丁！”
甲字柒号点头如捣蒜。
“令主英明！”
“清河刘氏这几个月越来越猖狂，码头上的关卡，其实就是为了筛选能干活的青壮年，顺便搜刮油水。”
顾长生骂了一句娘。
这帮王八蛋，比李震那条疯狗还黑。
天高皇帝远。
钦差算个屁。
人家在豫州经营了上百年，早就是这里的土皇帝，弄死个把钦差，往流民暴乱上一推，谁能查得出来？
“黑风山那边，刘家放了多少人？”
顾长生问。
“明面上有一百多号带刀护院，暗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高手。”
甲字柒号赶紧回答，“清河刘氏底蕴极深，家主刘鸿是个笑面虎，手底下养了至少三个五品高手。”
顾长生嗤笑一声。
“五品？墨鸦可是六品，就算打不过，跑还跑不掉？”
甲字柒号压低声音。
“令主，黑风山地势险要，而且据说矿洞深处常年弥漫着毒瘴，统领可能不是败在武功上，而是中了暗算。”
毒瘴？
顾长生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反倒乐了。
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毒，这简直是专业对口。
红袖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爷，现在怎么办？统领落在他们手里，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啊！”
“你急什么。”
顾长生白了她一眼。
“我能不急吗？那可是墨鸦统领！”
“她一个六品高手带队都能折在里面，你现在冲过去，是打算给刘家加个菜，还是打算去当矿奴？”
红袖被噎得说不出话。
“令主，属下已经集结了豫州城内所有能动用的暗桩，总共三十六人。”甲字柒号抱拳道：“只要令主一句话，属下等今晚就去劫营，拼死也要把统领救出来！”
“三十六个送人头的。”
顾长生撇撇嘴。
甲字柒号老脸一红，尴尬地僵在原地。
顾长生站起身，在狭小的密室里溜达了两圈。
“硬闯肯定不行。”
顾长生停下脚步。
“既然那个黑风山只进不出，外围又封锁得那么严密……”他转头看向甲字柒号，“他们怎么把人运进去？”
甲字柒号愣了一下，赶紧回话。
“城东有个叫‘善堂’的地方，表面上是刘家施粥行善的场子，实际上，他们专门在那里挑选身强力壮的流民，只要签了卖身契，就能吃顿饱饭，然后到了晚上，统一装上带篷的马车，趁黑运出城，直奔黑风山。”
顾长生打了个响指。
“这就对了。”
“他们外围防得再严，也得要人干活。”
顾长生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散发着酸臭味的破衣服，“老头，你看我这身打扮，像不像个快饿死的青壮年？”
甲字柒号直接傻眼了。
“令主，您……您这是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然他们缺人矿，那我就去给他们当个人矿。”
“不行！”
红袖大惊失色，一把抓住顾长生的胳膊。
“爷，您千金之躯，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殿下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顾长生甩开红袖的手。
“你家殿下现在在京城，她手伸不到豫州来。”
顾长生指着红袖的鼻子。
“再说了，你以为我愿意去？”
“墨鸦要是真死在里面，咱们在豫州就是瞎子聋子，这差事还办个屁！”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顾长生打断她，“我意已决。”
顾长生转头看向甲字柒号。
“善堂什么时候挑人？”
“每天申时三刻。”甲字柒号咽了口唾沫，“令主，这太冒险了，黑风山里情况不明，您连个接应都没有……”
“谁说我没有接应？”
顾长生笑了。
“你，还有你手底下那三十六个人，全给我动起来。”
“我要你们在今晚子时，在黑风山东南面放一把火，火势越大越好，最好能把刘家祖坟给点了。”
甲字柒号满脸震惊。
“放火？令主，这……”
“这叫声东击西。”顾长生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外围一乱，里面肯定有空档，我混进去之后，找到墨鸦，趁乱把人带出来。”
顾长生直起身子。
“红袖。”
“奴婢在。”红袖委屈巴巴地应声。
“你留在城里，跟着老头。”
顾长生指了指甲字柒号。
“你们俩给我盯死清河刘家的大宅，黑风山一出事，刘家肯定会派人去支援，你们给我数清楚，他们派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走的是哪条道，记住了，千万别暴露。”
红袖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爷，您一定要小心。”
顾长生摆摆手，大步往密室外走去，“行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顾长生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
走到门口。
顾长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甲字柒号一眼。
“对了，老头。”
“令主吩咐。”
“给我弄点锅底灰来，这泥巴糊在脸上太干了，直掉渣。”
……
半个时辰后。
城东，善堂。
这里与其说是善堂，不如说是个大型的牲口交易市场。
门口支着两口大铁锅，里面熬着不知道掺了什么糠麸的稀粥，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馊味。
但对于饿极了的流民来说，这就是救命的仙丹。
排队的流民队伍足足有上百米长。
顾长生脸上抹着锅底灰，头发乱糟糟的，混在队伍中间，毫无违和感。
“哐当！”
善堂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满脸横肉的管家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条带倒刺的皮鞭。
身后跟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
“都给老子站好！”
管家扯着嗓子大吼。
“今天老爷发善心，只挑五十个！”
“被选上的，签了契，立马就能喝上热粥，吃上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