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教授这排博古架上收藏的,大都是他几十年野外考察积攒下来的精品,每一块都有来历、有故事。丢失的那几块尤其珍贵——
一块孔雀石,翠绿欲滴,表面布满丝绢般的光泽,是稀有的“绒状”品种,整个A市找不出第二块。
一块粉色萤石,八面体晶形完整,在灯光下呈现出梦幻的粉紫色渐变,像凝固了的晚霞。
还有一块帝王绿,更是汪教授的心头血——
形状为半通透的菱形六面体与梯形组合,晶面如镜,色泽浓郁正阳,光线下如同凝固的液态森林。那是汪教授早年在西南原始山林考察时,冒着生命危险潜入一处深水潭底发掘出来的。
所以那些矿标,不仅是钱的事。
它们是一个老学者半生的心血,是他在荒山野岭里摸爬滚打、拿命换回来的记忆。
汪潇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随和:“是不是哪位老师给借走了?忘记登记?”
瞿爽摇头,语气无辜:“没有的。您出差这一周,画室暂交给我管理,谁来谁走我都记得清楚,但是没有哪位老师来借过矿标。”
彭源急得团团转,上下打量着那几个空荡荡的格子:“奇怪啊,我今天一早就来了,在画室待了大半天了,没发现这里有缺啊。”
她猛地扭头看向霖多多:“多多,你们来的时候,看到这里少东西了吗?”
霖多多摇头,神情也凝重了起来:“我来的比较匆忙,时间也短,没留意那边的情况。”
她又看向上官程:“你留意到了吗?”
上官程也摇头:“我一直跟着你,没注意其他的。”
“那就怪了?”瞿爽音调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夸张的惊讶,“总不能是凭空消失了吧?会飞不成?”
“画室有监控。”霖多多蹙眉提醒,“快查查吧。”
汪教授当即给监控室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让他脸色彻底沉下去的回答——“监控器坏了。最近一个月的影像,都是只拍没录。”
“啥?!”彭源烦躁的翻了个白眼:“所以它就跟个摆设一样,纯耗电呗?”
“这下怎么办?”霖多多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丢失的几块矿标价值都不低。尤其那块帝王绿,是教授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不仅价值高,意义更高。这要是找不回来……”
她顿了顿,快速思考应对方案:“要不……咱多去问问老师同学,说不定真是谁借走了,忘了登记呢?”
“借?”
瞿爽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嘴角一勾,笑容像是一把刚开了刃的刀,“你这用词可真好听啊。”
霖多多一愣:“瞿爽,你这话什么意思?”
瞿爽转过身来,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霖多多面前。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对方脸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
“若是借,必须要走流程,至少也该跟画室的人打个招呼。这样不问自取——哪能叫借呢?”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分明是偷!”
她直勾勾地盯着霖多多,冰冷妒恨,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画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彭源第一个没忍住,声音又急又冲:“你这么看着多多是什么意思啊瞿爽?!你该不会怀疑她吧?”
瞿爽冷哼一声没言语,算是默认了。
霖多多对这个结果并未感到太多意外,看来这又是一次针对她的欺凌。她声音冷淡:“我不会拿的。当着汪教授的面,你不要把事情做的太过分了。”
“我过分?”瞿爽笑的又轻又薄,“我不过是合理推测罢了。彭源说她在的时候,东西都在。她走了之后,这画室就剩你和那个谁了吧?”她鄙夷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上官程,“然后这东西就不见了。”
“你说得对,画室里有我和阿九。”霖多多的声音之中不见慌乱,垂下眼,将手中最后一袋矿料的封口按实,才抬起头来,回道,“可你当时也在。”
瞿爽嗤笑:“我是在,但我就待了不到十分钟,我能做什么?”
“能做的很多”,霖多多不急不缓的列举,“比如摔我带来的云母,嘲讽我的弟弟,还有扇我巴掌。”
彭源和汪教授闻言,目光同时撑大了。
“你还打人?!瞿大小姐,你是仗着没有监控,就为所欲为吗??!”彭源瞪了瞿爽一眼,心疼地捧起霖多多的脸,左看右看,“她扇你了?疼不疼啊我的多宝?”
“霖多多你少冤枉人!”自己的劣迹被当众抖出来,瞿爽脸上那层从容终于裂了道缝,“我哪扇你了?你脸上有一丝伤吗?!证据呢?!”
“我脸上当然没有。”霖多多的语气依然平静,“那是因为阿九帮我挡下了。要找证据,你可以看看自己的右手——是不是还肿着?”
瞿爽下意识将右手蜷到身后。
“别说这有的没的!”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倒是看见我偷矿标了吗?”
“当时我专注整理矿料,哪有空看你?不过——”霖多多话锋忽然一转,目光多了几分锐利,“不过就像彭源说得,你既然敢动手扇我,是不是意味着你早就知道监控损坏的事?也就知道做什么都留不下证据,可以为所欲为?顺手拿几块小矿标也不会被人发现。”
“我,我怎么可能知道监控的事?”瞿爽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语气也虚了些,但她到底也是豪门出身,见过大场面,很快调整好了心态,重新挂上那副傲慢轻蔑的表情,声音又尖又细,“但就算知道又怎样?我堂堂瞿家大小姐,独生女,想要什么得不到?”
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整个画室都是我瞿家出钱捐赠的,我瞿家的宝石多到用来铺地板,会稀罕几块破矿标?”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一直沉默的上官程突然开口,望向瞿爽的眼神依旧充满鄙夷,“听说某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少爷小姐,日子过得太过安逸富足,觉得无聊,所以就患上了偷盗癖,以此来寻求刺激。”
“你信口胡说!”瞿爽眼球发红,怒到极致,不仅因为上官程的话,更因为他的眼神,又是那么鄙夷,冷漠,像看一块被人唾弃的垃圾。
“我瞿爽可没那么无聊又变态的兴趣!”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一条蛇突然收紧了身体,“倒是你的好姐姐,说不定有这种恶习呢!”
她的目光怨毒的钉在霖多多脸上,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父母离异,没一个人想要你,把你扔给乡下姥姥姥爷养,省吃俭用才把你养大,几年前还都去世了。听说你欠了不少债,一个人打四五份工都还不完。常言道穷山恶水出刁民——你要是把那宝石拿去卖了,能减轻不少负担吧?”
“瞿爽!”彭源冲上来,恨不能撕烂这张嘴,“你适可而止!不要太过分了!多多根本不是那种人!”
霖多多拉住彭源,示意她别冲动。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瞿爽,声音不大,却像钉子钉进木板:“你随便怎么说,激怒不了我的。我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不需要靠你这种人来评价来定义。”
汪教授也沉着脸开了口:“瞿爽,同学之间不能这样诋毁,更不要随意猜忌!”
见汪教授也这么说,瞿爽稍微收敛了些:“好啊,既然你们都这么信任她,那我也不怀疑她。但是——”,她目光如刀般越过霖多多,直直扎向上官程:“那这位叫阿什么九的,我们可不了解你。”
她朝上官程走了两步,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审问前的鼓点。
“怎么你第一次来画室,我们这就丢东西啊?”
看到瞿爽将矛头转向上官程,霖多多的心脏漏跳一拍。难怪对方如此轻易的放过了她,原来对方的矛头根本不是她,而是上官程!
上官程听到这话,却是眉梢一挑。
这位瞿家大小姐可真是能作死啊,一而再的招惹他。难道没听说过他手段残忍,青面阎罗,很不好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