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安安静静的,路灯还没亮,天边就剩最后一点暗蓝色的光。偶尔有自行车骑过去,车铃叮铃响一声,很快就远了。
许四海和许清河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吭声。
走到巷口拐角处,许四海停下脚步,许清河也跟着站定。
许四海看了他一眼,直接开口:“我让老疤查了楚云秀。”
许清河就看着他,没说话。
“调查报告今天到了。”许四海语气平淡,“内容太完整了,像是提前就准备好的,等着我们去查。”
许清河掏出手机,敲了几行字,把屏幕转向许四海。
【我也查了,今天刚收到资料。】
许四海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说话。
许清河把手机递过去,许四海接过翻了几页,随后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老疤发来的文件,又递回给许清河。
两人互相看了会儿对方的报告,许四海把手机还给许清河。
“两份内容一模一样。”
许清河点了点头,又在手机上敲了一行字:【有人故意不想让我们查出问题。】
许四海没接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分两条线查,你去查她父亲的公司,我查她在伦敦的底细。”
许清河默默跟上去,点了点头。
两人又走了一段,全程没再说话。胡同口小卖部的灯亮着,白晃晃的灯光从门里透出来,洒在胡同的青砖地上。
许四海往小卖部走,许清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快速打了一行字,追上去把屏幕递到他眼前:【家里真的没酱油了?】
许四海扫了一眼,没吭声,直接推门进去,门上挂的旧风铃叮铃响了一声,许清河跟在他身后进了店。
看店的孙大爷抬起头,见是两个年轻小伙子,摘下老花镜问:“买点啥?”
“酱油。”许四海回道。
孙大爷站起身,从货架上拿了瓶酱油放在柜台上,许四海付了钱,拎起酱油就往外走,许清河依旧跟在后面,风铃又响了一下,孙大爷重新戴上老花镜,低头继续看报纸。
两人出了小卖部,顺着胡同往回走,许四海手里拎着那瓶酱油,许清河走在他身侧。
许四海没看他,却冷不丁开口:“总能用上。”
许清河没再追问,两人又恢复了沉默。
许四海走在前面,手里的酱油瓶沉甸甸的,他没回头,却清楚许清河一直跟在身后。
两份完全一样的调查报告,完美得太刻意,他从来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许清河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胡同口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凉丝丝的。
另一边,许柚柚坐在车后座,车窗半开着,风灌进来,把鬓角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没抬手去理。
车子堵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慢慢往前挪,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李叔坐在驾驶座,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全程一句话没说,车开得平缓又安静。
许柚柚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全是燕舟在茶室说的话。
茶室里,窗外的银杏叶轻轻晃动,燕舟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目光没落在她身上,忽然开口问:“你听过上古黄中李残韵吗?”
“那是什么?”许柚柚当时问。
燕舟放下茶杯,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银杏树:“昆仑深山里,有种少见的千年古木,叫黄中李,只长在风水龙脉正脉上,几十年开花,上百年才结果。”
许柚柚没插话,静静听着。
“我小时候身子弱,体弱多病,家里人怕我养不活,到处寻药,这事我之前跟你说过。”燕舟顿了顿,补充道,“是真的。”
“我本就是昆仑世家的人,天生带着黄中李古树的血脉气韵,可那时候血脉一直沉睡着,小时候的我,跟普通人没两样,甚至比普通孩子更弱。”
许柚柚抬眼看着他。
“后来吃了不死草,沉睡的血脉才彻底醒过来。”
许柚柚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那不死草和太岁有关系?”
燕舟转过头,看向她:“我的不死草,当初和太岁,是放在同一个地方的。”
许柚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你早就知道太岁的存在。”这句话不是疑问,是笃定。
“知道。”燕舟坦然承认,“当年我家人为了给我寻不死草,取走了它,唯独留下了太岁。”
“为什么不一起带走?”
“不安全。”燕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太岁不是谁都能碰、谁都能用的,沾上它,就会被它牵着鼻子走,刘长生,就是最现成的例子。”
说完,他放下茶杯,重新看向窗外。
许柚柚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那玉牌呢?为什么能对付吃了太岁的人?”
燕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上古黄中李的残韵,能安魂静心、镇心绪、辨邪诡、稳命格,那玉牌里,封了我几滴血。”
许柚柚看着他,瞬间想起玉牌灼烧赵炜时,那抹蓝色的火焰,原来火焰里,藏着燕舟的血。
她抬眼,直视着燕舟,轻声说:“原来,你早就有能力杀了我。”
燕舟没说话,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轻轻晃动。
许柚柚也没再开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反复想着燕舟说的“不安全”。
自己会不会也被太岁牵着走?会不会最后,变成刘长生那副模样?
车子缓缓停在胡同口,李叔熄了火,回头看了许柚柚一眼,没说话,静静等着她下车。
许柚柚回过神,推开车门走下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胡同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两道身影从胡同深处走出来,许四海手里拎着一瓶酱油,许清河走在他旁边。
许四海先看到她,轻声喊了句:“祖姑奶奶。”
许清河也停下脚步,对着她点了点头。
许柚柚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许四海手里的酱油瓶上,许家从来不会缺酱油。
她随口问了句:“买酱油?”
“嗯。”许四海应了一声。
许柚柚没再追问,却又看了看许清河,再看向许四海,心里清楚,两人绝不会是单纯出来买瓶酱油。
她没多说什么,转身往老宅的方向走,许四海和许清河默默跟在她身后,三个人一路无话。
快到家门口时,许四海快步上前,推开家门,侧身让许柚柚先进。
许柚柚跨过门槛,许四海和许清河跟在后面走进院子。
许四海把那瓶酱油,随手放在厨房门口的桌子上。
许多金刚好从屋里出来,看到桌上的酱油,又看看许四海和许清河,一脸诧异:“还真买回来了?”
许四海没理他,径直回了自己房间,许清河也一言不发,跟着走了进去。
许多金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啥也没说出来。
他转头拿起桌上的酱油瓶,看了又看,小声嘀咕:“还真就是瓶普通酱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