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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原来是……

    许清河办事向来利索。

    当天下午,他就让助理联系了华辰拍卖行。电话转了好几手,才接到一个姓周的经理手里。周经理说话客客气气的,态度却模棱两可,说这串朝珠是春拍的重点拍品,图鉴都已经印好发出去了,没法私下交易。

    助理把原话转给许清河,许清河琢磨了一下,让助理再回过去:加价也没问题,只要能拿下。

    这回周经理更含糊了,只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得往上请示。

    许四海接到周华电话的时候,正蹲在华辰的库房里,清点刚到的一批瓷器。

    周华语气带着犹豫,开口就说:“老板,有人看上那串琥珀朝珠了,想出高价私下买断。”

    许四海手里拿着一只青花碗,轻轻放回架子上,淡淡问:“谁?”

    “是许家的人,许氏集团的许清河。”

    许四海的指尖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又问:“他亲自找的?”

    “是助理打的电话,明确说私下收购,加价都愿意。”

    许四海没再多犹豫,直接开口:“撤拍。”

    周华一下子懵了:“撤拍?图鉴都印完分发了,意向客户名单也都发出去了,临时撤拍损失不小啊……”

    “就说藏品持有人改主意了,不上拍了,所有损失从我账上扣。”许四海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周华握着手机,刚放下,一转身就看见钱仲和站在库房门口。

    “撤拍了?”钱仲和先开口,语气平平的。

    周华点点头:“老板亲自吩咐的。”

    钱仲和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串珠子,买家是谁?”

    周华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别问了,不该打听的别多问。”

    钱仲和没再追问,转身走回鉴定室,反手关上了门。

    桌上原本放朝珠的地方,只剩一块空荡荡的深蓝色绒布,那串让他心里一直发慌、总觉得不对劲的珠子,已经被人收走了。他站在桌前,盯着那块绒布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莫名松了口气——那东西看着就邪性,总算走了,他反倒踏实了。

    第二天傍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胡同口。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下了车,手里拎着个系着黑丝带的深蓝色锦盒,抬手敲了老宅的门。周婶过来开的门,男人只说:“华辰拍卖行的,受委托送东西。”把锦盒递过去,转身就走了。

    周婶捧着锦盒进了正房,许柚柚正坐在窗边看书,看见锦盒,慢慢放下了手里的书。

    她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绒布上,那串朝珠安安静静躺着,红得透亮,灯光一照,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晕,一百零八颗颗颗圆润,配着碧玺佛头、珍珠坠角,跟她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许柚柚就这么盯着朝珠,看了很久很久,才伸出手,轻轻拿起一颗,对着光细看。珠子通透,里面裹着絮状纹路,像云像雾,又像凝固在里面的烟。她放下这颗,又拿起另一颗,一颗一颗慢慢摩挲着。

    拿到第三颗的时候,她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不是眼睛看见的,是指尖实实在在感觉到的——这颗珠子,跟别的不一样。

    里面有东西,还是活的,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轻轻跳动,很慢很轻,几乎察觉不到,可她清清楚楚感受到了。

    不光是跳动,那股气息还在回应她。

    她心口处猛地动了一下,就像两颗石子掉进同一片湖里,两道涟漪轻轻撞在了一起。

    她放下这颗,又拿起第四颗,没动静;第五颗,也没有。就这么一颗一颗慢慢摸,摸到第七颗的时候,指尖又顿住了,这是第二颗,里面同样有活物,同样在轻轻跳动。

    她继续往下摸,摸到第二十三颗,第三次停下,第三颗。

    一共三颗。

    她把这三颗珠子的位置默默记在心里,没动声色,接着把剩下的珠子全摸了一遍,一百零五颗,都是普普通通的琥珀,没有半点异常。

    同源。

    是太岁。

    她绝不会认错。

    许柚柚把整串朝珠轻轻放回锦盒,盖上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微微蜷了一下。

    手微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她仿佛没有在意就这么咽了下去。

    窗外,老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金元宝和银锭子缩在鹅圈里打盹,安安静静的。

    没一会儿,许念蹦蹦跳跳跑进来,踮着脚尖趴在桌边,盯着锦盒里的朝珠,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想摸。

    许柚柚轻轻按住她的小手,轻声说:“别摸。”

    许念乖乖缩回手,仰着小脸问:“为什么呀祖姑奶奶?”

    “这不是玩具,不能乱碰。”

    许念点点头,抱着怀里的毛绒兔子,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祖姑奶奶,这是什么呀?”

    “朝珠。”

    “朝珠是什么呀?”

    “清朝的时候,当官的人挂在脖子上的。”

    许念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小声说:“念念没有。”

    许柚柚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你还小,不用当官。”

    许念乖乖应着,又盯着珠子看:“这个珠子,会亮吗?”

    “会,在光底下就亮。”

    许念把小脸凑得更近,鼻尖都快碰到珠子了,眼睛被红光映得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许柚柚看着她,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自己在造办处,也是这样捧着珠子,对着光看来看去。

    夜深了,老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睡熟了。

    许柚柚独自坐在正房窗边,桌上摊着那串朝珠。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珠子上,鲜红变成暗红,通透变得哑光,像凝固了的血。

    她拿起朝珠,找到那三颗特殊的珠子,慢慢拆解。串珠的丝线很细,她拆得格外小心,生怕扯断,花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三颗珠子一颗颗取下来。

    剩下的一百零五颗,还好好串在线上,安安静静摆在桌上。

    许柚柚把那三颗珠子紧紧攥在手心,站起身,走出了正房。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金元宝和银锭子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继续睡。

    许柚柚穿过院子,轻轻推开祠堂的门。

    祠堂里没开灯,只有供桌上两盏长明灯,火苗微微摇晃,把一排排牌位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最上面一排,清清楚楚刻着许珩的名字。

    她走进去,绕过供桌,走到牌位架前,把三颗珠子轻轻放在许珩的牌位后面,往缝隙里推了推,稳稳卡在里面。

    而后后退一步,看着许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静静站了很久。

    “你们给我看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长明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了下来。

    许柚柚转身走出祠堂,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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