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柚柚又去华清大学了。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五天往学校跑。
图书馆服务台的谷小米,一看见她就笑着迎上来:“许小姐你来啦,今天还是看古籍,去三楼吗?”
许柚柚点了点头。
谷小米领着她上三楼,压低的声音说着,“你真的很爱看这些古籍,连续几天都来。现在都人都不爱往三楼跑。”
许柚柚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回应。
古小米还贴心拿了一瓶水递给许柚柚:“这水你拿着,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事随时叫我。”
许柚柚点了点头,“谢谢你。”
古小米摆了摆手就下楼了。
许柚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暖烘烘的。她去书架找书,今天没拿上次的《奇闻异事》,而是翻出了一本《长生录》。昨天她无意间看到的,讲的是汉朝的事,说汉武帝一心求长生,还派人去西域找不老药。
她翻开第一页,慢慢看着,一字一句都看得格外认真。
翻到第二十页,她顿住了。
上面写着:“武帝有妹,封号长生。幼聪慧,性刚烈,帝忌之。后嫁于卫氏,丧子丧夫,性情大变。传其饮血驻颜,杀人数百。帝怒,欲诛之。长生闻之,自请嫁于西域藩王,以求长生不老药。帝允之。长生至西域,杀藩王,夺药,自服之。以假药献于帝。帝服之,不效,然不知也。”
许柚柚盯着那段文字,手指久久停在书页上。
长生。
那个公主,现在还活着吗?
她往后翻,后面什么都没有了,这本书就只有二十页,到这里就结束了。她合上书,看着封面上不详的作者和年代,把书放回了书架。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骑车的、抱书的、说笑打闹的,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坐回座位。阳光落在身上明明很暖,她却莫名觉得有点冷。
到了晚上,许多金觉得自己快累瘫了。
给许清河当了五天助理,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的咸鱼,蔫巴巴的,连鹅圈里的金元宝和银锭子看他都透着不忍心。
每天早上六点半被闹钟吵醒,七点出门,七点四十到公司,之后就是开会、看文件、回邮件、接电话,陪着许清河见客户、记笔记,还要订餐、订车、订酒店,忙得脚不沾地。
他以前还觉得自己挺能干,啥都懂,现在才发现自己啥也不是。开会时别人说的词,一半都听不懂,什么对赌协议、估值调整、优先清算权,他坐在那儿跟听天书一样,偷偷拿手机查,刚弄懂一个,下一个又懵了。
许清河坐在主位上,全程不说话,就听着,偶尔在白板写几个字举起来。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啥意思,得琢磨半天。
许多金直接瘫在许清河办公室的沙发上,软成一滩泥。
许清河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头都没抬。
许多金有气无力地开口:“六儿,我想辞职。”
许清河没理他。
“我不干了,你爱找谁找谁去。”许多金又说。
还是没回应。
许多金坐起来,盯着他:“你听见没!我说我不干了!”
许清河放下笔,拿起白板写了一行字,举起来给他看:“你这个月的分红,够在京城买一套房。”
许多金一下子愣住了:“啥?”
许清河又写:“工资另算。”
许多金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咽了口唾沫,又躺回沙发:“……那我再干几天。”
许清河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快得让人看不清。
许多金盯着天花板,心里已经开始算账,京城一套房,少说也得五百万,他咬咬牙,决定再忍忍。
夜深了,老宅彻底安静下来。
许柚柚独自坐在正房窗边,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清清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白白细细、像十几岁小姑娘一样的手,翻过来看看掌心,没有纹路,没有茧子,干干净净。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随后轻轻一抬手,桌上的茶杯飘了起来,悬在半空缓缓转动,杯里的茶水一滴都没洒,像是被定住了。
她看着那只茶杯几秒,手往下一压,茶杯稳稳落回桌面,茶水轻轻晃了晃,依旧没洒出来。
她拿起一把小小的银色水果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又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削皮。苹果皮一圈圈落下,长长的一根,始终没断,她削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削完苹果,她把水果刀对着自己的手指比了比,刀刃离皮肤只有一寸,凉意直直渗进皮肤里。她看了许久,放下刀,咬了一口苹果,甜脆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她嚼着苹果,望着窗外的月亮,又想起白天图书馆里的那本书。汉武帝晚年一心求长生,派遍人寻仙药,她不知道汉武帝找的是不是太岁,但她想起了道光帝,也是一样,坐在龙椅上坐拥天下,就想活得更久,永远不死。
长生不老,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拿起水果刀,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
不疼,也没有血。
皮肤裂开一道小口,露出里面粉嫩的肉,几秒钟的工夫,伤口就慢慢愈合,光滑如初,这样的画面,她已经见过无数次。
看着愈合的指尖,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刺得深一点,刺进心脏呢?会死吗?
她不知道,也从来没试过。她只知道自己不会老,伤口会自愈,可这到底是不死,还是只是老得极慢。
她握着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凛,直接刺了进去。
没有丝毫犹豫。
刀尖没入胸口,没有血,没有痛感,只有一股凉意从心脏蔓延开来,像是整个人被掏空。她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刀,慢慢拔出来,伤口瞬间愈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还活着。
窗外的月亮依旧明亮,月光洒在老槐树上,影子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银辉。
许柚柚站起身,走进里屋。桌上的水果刀还放在原地,刀刃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月光裹着她,依旧是十几岁小姑娘的模样,可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根本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