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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你什么时候死?

    过了几天,许成然的律师来了老宅。

    周律师四十多岁,穿一身深灰西装,戴副银框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规规矩矩站在门口按门铃。周婶开了门,把人领进正房,许柚柚没在家,出门散步去了。

    许念蹲在院子里喂鹅,许多金就凑在她旁边嗑瓜子,盯着金元宝和银锭子抢食,悠哉得很。周律师站在正房门口,扫了一圈院子,目光在许念身上顿了下,才看向许多金,喊了声:“少爷。”

    许多金抬头,愣了一下:“周叔?你怎么来这儿了?”

    周律师笑了笑,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你爸让我来送点东西,方便单独说两句吗?”

    许多金站起身,拍掉手上沾的瓜子壳,顺手把许念从地上拉起来,牵着她进了正房。许念抱着她的毛绒兔子,乖乖跟在后面,爬上椅子坐好,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推给许多金:“少爷,这是许总交代我送来的,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

    许多金拿起文件翻了两页,密密麻麻全是字,看得头疼,直接放下了,抬头问:“这到底是什么啊?”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是遗产继承的文件,许总把名下部分资产做了分配,这里有你的一份。”

    许多金手指顿了顿,低头盯着桌上的文件,半天没吭声。

    许念从椅子上探过小脑袋,盯着那沓纸看,一个字都不认识,歪头问:“四叔,这是什么呀?”

    许多金看着她,随口解释:“就是个东西,能证明等我爸死了,他的东西就归我。”

    许念眨眨眼,还是不懂:“什么是死了?”

    “就是去一个特别好的地方,天天有吃不完的好吃的。”许多金顺着话头说。

    许念眼睛一下子亮了:“很好玩吗?”

    “应该吧。”

    “那念念能去吗?”

    许多金摸了摸她的头:“早晚都能去的。”

    许念点点头,又问:“只有爸爸有这个东西吗?就是死了之后,东西给别人的那种。”

    许多金愣了下,摇摇头:“也不是,要是祖姑奶奶死了,我应该也能分到她的东西。”

    许念眼睛更亮了:“祖姑奶奶也有?”

    “嗯。”许多金压根没多想,随口说道,“祖姑奶奶有好多好东西,我别的不贪,就想继承她那颗夜明珠。”

    “夜明珠是什么啊?”

    “就是一颗珠子,到了晚上自己会发光,特别好看。”

    许念“哇”了一声,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自己会发光的珠子?”

    “对,祖姑奶奶的。”

    许念抱着毛绒兔子,一下子就坐不住了,站起来说:“我要去找祖姑奶奶看珠子!”

    说完就跳下椅子,一溜烟跑了出去,出去才发现许柚柚不在,又转头跑到画室门口,直接推开门冲了进去。

    许多金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低头拿起笔,唰唰就签了名。周律师收好文件,站起身:“少爷,那我就先回去了。”

    许多金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周律师走远,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金元宝和银锭子伸着脖子嘎嘎叫,他蹲下来,抓了把谷子撒进食槽,自言自语:“你们说,我爸是不是觉得亏欠我?”

    金元宝嘎了一声。

    许多金点点头:“也是,他确实欠我的。”

    银锭子也跟着嘎了一声。

    许多金又点头:“行吧,不说了,吃你的吧。”

    许念跑进画室的时候,许星河正站在画架前画画,画的是许念的画像,来来回回画了好几天,画了擦、擦了画,总觉得没画出闺女的模样。

    许念跑到他身边,仰着小脸喊:“爸爸。”

    许星河没回头,继续落笔:“嗯。”

    许念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冷不丁问:“爸爸,你什么时候死呀?”

    许星河手一抖,画笔直接在画布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印子,从画里许念的脸上一直划到画布外,好好一幅画直接毁了。他放下画笔,转过身看着许念,小姑娘一脸天真,半点没觉得这话不对劲。

    许星河深吸一口气,蹲下来跟她平视:“谁教你说这话的?”

    “四叔说的呀。”

    “四叔跟你说什么了?”

    许念想了想,一五一十地说:“四叔签了个纸,说爸爸死了,爸爸的东西就是他的。”

    许星河手指微微攥紧,又问:“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要是祖姑奶奶死了,他就能拿到祖姑奶奶的夜明珠。”

    许星河闭上眼睛,又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看着那幅被毁的画,看了半天,突然气笑了,咬着牙念了三个字:“许多金。”

    刚好许惊蛰从门口路过,听见他的声音,探进头来:“怎么了?”

    许星河指着许念:“你问她。”

    许惊蛰看向许念:“念念,发生什么事了?”

    “我问爸爸什么时候死,爸爸生气了。”许念老老实实说。

    许惊蛰推了推眼镜,半点不惊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死亡是自然规律,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你爸爸身体很健康,按健康状况算,还有四五十年呢。”

    许星河转头看他,一脸无语:“她才三岁,你跟她讲这个,她听得懂吗?”

    许惊蛰愣了下:“听不懂,但我说的是实话。”

    许星河没话说了,转回身拿起画笔,在那道划痕上添了几笔,硬生生改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看了半天,终究是没了兴致,放下画笔:“算了,重画。”

    许惊蛰推了推眼镜,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

    许星河也跟着走出画室,从门口角落抄起鸡毛掸子,穿过院子,径直往鹅圈走。

    许多金正蹲在那儿喂鹅,看见许星河拿着鸡毛掸子走过来,手里的瓜子“哗啦”全掉地上了,一脸懵:“大哥?你干嘛?”

    许星河没说话,就站在他面前。

    “你跟念念说什么了?”

    许多金愣了一下:“啊?我说啥了?”

    “你教她问我什么时候死?”

    许多金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支支吾吾:“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教她啊……”

    许星河二话不说,举起鸡毛掸子就打。

    许多金吓得抱着头蹲在地上,一边躲一边喊:“大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许星河打了两下就停了手,沉声道:“念念才三岁,你跟她讲这些乱七八糟的?”

    许多金蹲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我知道错了……”

    许星河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了。

    许多金蹲在原地,半天都不敢动,金元宝伸脖子嘎了一声,他也没心思搭理。

    许念从画室跑出来,径直往正房跑,去找许柚柚。

    许念跑进正房的时候,许柚柚正坐在窗边喝茶,看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放下茶杯:“怎么了,跑这么急?”

    许念爬上椅子,凑到许柚柚身边,仰着小脸问:“祖姑奶奶,你有夜明珠吗?”

    许柚柚指尖顿了一下,淡淡问:“谁跟你说的?”

    “四叔呀,他说你有一颗晚上会发光的珠子,特别好看。”

    许柚柚嘴角微微弯了弯:“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等你死了,他就能继承你的夜明珠。”许念顿了顿,又接着说,“我问爸爸什么时候死,爸爸还生气了。”

    许柚柚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放下杯子,轻笑一声:“你四叔这个败家子,原来一直惦记着我的夜明珠。”

    许念歪着头:“惦记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眼馋,想要。”

    许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许柚柚站起身,许念立马抬头问:“祖姑奶奶,你要去哪儿?”

    “去库房,给你看珠子。”

    “好呀好呀!”许念立刻跳下椅子,拉住许柚柚的手。

    两人穿过院子,走到老宅最里面的库房。库房不大,木门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本色。许柚柚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飘着一股樟脑丸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她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整个屋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旧箱子、柜子和架子。许柚柚走到一个木柜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裹着一层层绸布,慢慢解开,夜明珠就露了出来。

    珠子有拳头那么大,圆滚滚的,莹润透亮,就算在昏黄的灯光下,也自己泛着清冷的光,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许念踮着脚尖趴在桌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好漂亮呀。”

    她伸出小手想摸,又缩了回来,小声问:“我可以摸吗?”

    许柚柚点点头。

    许念才轻轻碰了一下,珠子凉凉的、滑溜溜的,像冰一样,她赶紧缩回手,又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它自己会发光哎。”

    “嗯,它已经亮了两百年了。”

    “两百年是多久呀?”

    “很久很久,比祖姑奶奶的年纪还要大。”

    许念又摸了摸珠子,仰着头问:“那它还能亮多久呀?”

    许柚柚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不知道,或许还会亮很久很久。”

    许念把小脸凑过去,鼻尖都快碰到珠子了,眼睛被光照得亮晶晶的。许柚柚看着她的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盯着新奇玩意看个不停。

    她没多耽搁,重新用绸布把珠子包好,放回木匣子里锁好。

    许念有点不舍:“不看了吗?”

    “改天再看。”

    许念点点头,乖乖牵着许柚柚的手往回走,走得慢慢悠悠,脑子里全是那颗发光的珠子。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仰着小脸特别认真地问:“祖姑奶奶,那颗珠子,以后能给我吗?”

    许柚柚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笑着说:“能。”

    许念一下子就懂了,在她小小的心里,“给我的”就等于“只能我看”。

    她笑得眉眼弯弯,牵着许柚柚的手蹦蹦跳跳往正房跑,许柚柚被她拉着,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到了正房门口,许念松开手跑进去,爬上椅子抱起毛绒兔子,晃着小腿哼起跑调的歌。许柚柚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才走进去,坐在窗边端起茶杯。

    窗外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鹅圈里传来两声浅浅的鹅叫,许柚柚听着,嘴角又弯了弯。她拿起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夜明珠,给念念。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夹进了书里。

    窗外,许多金还蹲在鹅圈边,手里攥着瓜子,自己嗑一颗,喂鹅一颗,压根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小丫头出卖了。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谁在念叨我?”

    金元宝嘎了一声,银锭子也跟着嘎。

    许多金斜它们一眼:“是你们俩在念叨我?”

    金元宝凑过来,把脑袋蹭在他手心里,许多金笑着摸了摸它的背:“算你们有良心。”

    这时候许念从正房跑出来,蹲到他身边,喊了声:“四叔。”

    许多金嗑着瓜子:“嗯?”

    “祖姑奶奶知道你想要她的夜明珠了。”

    许多金的手一下子顿住,手里的瓜子从指缝掉在地上,金元宝立马伸脖子叼走了。他猛地转头看着许念,小丫头一脸无辜地盯着他。

    许多金张了张嘴,半天挤出话:“你……你跟祖姑奶奶说了?”

    “嗯。”许念点点头,“我问祖姑奶奶有没有夜明珠,她说有,我就说你讲的,等她死了,你要继承夜明珠。”

    许多金脸都白了,急着解释:“我说的是如果!如果!不是真的!”

    许念眨眨眼:“什么是如果呀?”

    许多金直接捂住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念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脸,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沾着灰,脸上还有道红印子。

    “四叔,你疼不疼?”

    许多金愣了一下,松开手笑了:“不疼。”

    许念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给你吃,吃了就不难受了。”

    许多金露出一只眼睛,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他含着糖,看着许念:“念念,四叔对你好不好?”

    “好!”

    “那以后祖姑奶奶问你什么,你就说不知道,好不好?”

    许念想都没想,点头答应:“好!”

    许多金刚松了口气,就听许念又说:“可是祖姑奶奶没问我,是我自己说的。”

    许多金的脸又白了。

    “还有哦,祖姑奶奶说,那颗珠子以后给我。”

    许多金一下子愣住了:“什么?”

    “我问她珠子能不能给我,她说能。”

    许多金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盯着许念天真的小脸,沉默了好久,才又开口:“念念,你对四叔好不好?”

    “好!”

    “那以后珠子给四叔看一眼,就看一眼,不拿走,行不行?”

    许念想了想,点头:“好!”

    许多金刚放下心,小丫头又来了一句:“可是祖姑奶奶说珠子是我的,只能我看。”

    许多金这次捂住心,彻底没声了。

    许念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叔,你还难受吗?我再给你拿颗糖。”

    许多金摇摇头:“不用了,四叔心领了。”

    旁边的金元宝和银锭子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笑话他。许多金瞪了它们一眼:“笑什么笑!小心祖姑奶奶心情不好,把你们炖了!”

    两只鹅立马缩了缩脖子,齐刷刷转过身,把屁股对着他,不叫了。

    许念蹲在一旁,看着许多金和两只鹅,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小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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