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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围炉夜话

    晚饭后,温泉度假村的管家在茶室里生了一炉炭火。

    红泥小火炉,炭火烧得通红,上面架着一把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声音温温的。茶是周婶带来的老白茶,说是存了七八年了,煮出来汤色红亮,满屋子都是浓浓的枣香味。

    六兄弟围着炉子坐了一圈,许柚柚坐在上首的位置。她换了身居家的衣服,月白色羊绒开衫,里面搭件浅灰色打底,头发散了下来,微卷的发尾搭在肩上,被炉火映着,泛着淡淡的棕红色光,看着比白天柔和多了。

    许多金窝在软椅里,捧着热茶,一脸满足地叹口气:“这才叫过年嘛,有温泉,有热茶,有炭火,还有祖姑奶奶在,舒坦。”

    许天佑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别贫嘴,好好坐着。”

    许多金嘿嘿笑了两声,也不闹了,捧着杯子小口喝茶。

    许惊蛰坐在许柚柚旁边,手里攥着平板,沉默了好半天,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祖姑奶奶,当年太岁的事……您能跟我们说说吗?”

    这话一落,茶室里瞬间安静了。

    许多金刚剥好的橘子差点直接掉进炭火里,赶紧伸手捞回来;许天佑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柿饼,坐直了身子;许星河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许四海猛地抬起头,许清河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许柚柚。

    有好奇,有试探,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像是终于要揭开那个藏了很多年、谁也不敢轻易碰的秘密,空气都跟着沉了下来。

    许柚柚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跳动的炉火上,火苗一窜一窜的,把她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她慢悠悠问了句:“想听?”

    六个兄弟立马齐齐点头,没一个说话的。

    许惊蛰又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祖姑奶奶,这个……您先看看?”

    许柚柚接过来,屏幕上是竖排的繁体字,一篇民国时候的野史笔记,写着道光年间,有清流人家给皇上献太岁,皇上吃了没效果,后来有人说献的是假的,皇上大怒要治罪,那家人却早跑没影了。

    她盯着那段话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顿了顿,没说什么,把平板放下了。

    许惊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又问了一遍:“祖姑奶奶,当年太岁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茶室里还是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盯着许柚柚,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柚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依旧看着炉子里的火,语气平淡得像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是真的。大哥从西域带回来的那枚,是真太岁;父亲献上去的那枚,也算真的。”

    许多金愣了愣,没忍住接话:“也算?这还有真假之分啊?”

    许柚柚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自然算真的,不然哪还有你们这些后代。”

    许多金张了张嘴,没敢再多问,乖乖点了点头。

    许天佑也惊住了,声音都放轻了:“祖姑奶奶,那太岁你吃了多少?”

    许柚柚点点头,伸出指尖比了比,就一点点的大小:“就舔了这么一小口,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许惊蛰皱着眉,又问:“那太岁到底是什么?是药?还是别的东西?”

    许柚柚沉默了很久,炉子里的炭火忽然炸了一下,迸出一颗小火星,落在地上立马就灭了。

    “我也不知道。”她轻轻开口,“这是皇上要的东西,听说吃了能长生不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细细的,看着还是十几岁小姑娘的手,顿了顿又说,“只是这长生不老,到底是福是祸,也说不准。”

    许惊蛰看着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接着问:“那您吃了之后,身体有没有别的变化?比如……力气变大,伤口好得快,或者别的不一样的地方?”

    这话没说完,许柚柚就懂了,也没隐瞒,直白说道:“有。力气大了很多,隔空能拿东西,身上也不会轻易受伤。你们应该也隐约知道些,只是不清楚具体情况罢了。”

    茶室里彻底没了声音,没人再说话。

    许多金低着头,许天佑抿着嘴,许星河垂着眼,许四海盯着炭火发呆,许清河端着茶杯,半天没喝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许惊蛰咬了咬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忌讳的一个:“祖姑奶奶,那太岁……还有剩下的吗?”

    许柚柚抬眼看向他,眼神淡淡的:“你想找?”

    许惊蛰立马低下头,摇了摇:“不想,我就是……想知道个实情。”

    许柚柚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她也没叫人换,就这么一口口喝着。许惊蛰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后悔,觉得自己不该问,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又静了片刻,许柚柚放下茶杯,看着炉子里渐渐暗下去的炭火,语气沉了些:“太岁的事,就到这儿,出了这个茶室,以后谁都不许再提了。”

    六个兄弟赶紧齐齐点头,没一个敢反驳的。

    炉子里的炭火暗了不少,陶壶也不咕嘟响了,只剩偶尔炭火噼啪的轻响,安安静静的。许柚柚把杯里的凉茶一口喝完,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同一时间,京郊玉泉村。

    夜色里,警车的红蓝灯不停闪着,把整条村道照得一明一暗。黄色警戒线拉了三层,从村口一直围到陶笛福家门口,十几个警察在院子里忙忙碌碌,有的拍照,有的收集物证,有的围着村民问话。

    法医蹲在客厅里,看着眼前的四具尸体,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特别难看。

    年轻法医抬起身,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旁边的老法医:“师父,这什么情况啊?我干这行这么久,从没见过这种死法。”

    老法医没说话,蹲下身,用镊子夹起死者衣服上的一根纤维,小心放进证物袋。他干了几十年法医,枪杀、刀杀、毒杀什么没见过,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全身血跟被抽干了一样,脏器萎缩,肌肉干瘪,跟在沙漠里风干几十年的木乃伊似的,可这些人,死了还不到三天。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漆黑的夜色,声音沉得厉害:“往上上报吧,这个案子,我们接不了。”

    年轻法医愣了:“报哪儿?”

    “市局刑侦总队,这事不简单。”

    警戒线外围,围了一圈村民,有穿着睡衣的,有披着棉袄的,还有抱着孩子、牵着狗的,都凑在远处看,小声议论着。

    “陶笛福家出事了,一家四口全没了,连家里的狗都死了。”一个裹着厚棉袄的老太太压低声音说。

    “咋死的啊?这么吓人?”

    “不知道,看那模样,干巴巴的跟石头似的,太惨了。我早就说最近不太平,隔壁村牲口天天莫名其妙死,这下轮到人了。”

    “别瞎说,警察不是来了嘛,肯定能查出来。”

    “警察有啥用,上次村里请道士都不管用……”

    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对着院子拍了张照,发了朋友圈,配文:“我们村出大事了,一家四口全死了,死状特别惨,不知道是不是连环杀人案”,底下立马一堆人评论追问,满是恐慌。

    而温泉度假村茶室里,炭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一点余烬,一明一暗的。陶壶空了,茶也喝完了。

    许星河靠在柱子上闭着眼,许天佑歪在椅子上犯困,头一点一点的;许多金直接趴在桌上,都睡着了,还流了点口水;许惊蛰捧着书,眼镜滑到鼻尖也没察觉;许四海还坐在角落,一动不动;许清河默默收拾着茶具,把杯子一个个摆进托盘里。

    许柚柚站起身,准备回房休息,刚走到门口,看见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正在播本地新闻。

    女主持人一脸严肃,语速很快:“今天下午,本市玉泉村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一家四口被发现死于家中,死因不明,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具体细节暂不便透露,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居家安全,发现可疑情况及时报警。”

    画面切到现场,黄色警戒线、红蓝警灯、白墙红瓦的小楼,还有门口那滩发黑的血迹,最后是四个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出来。

    许柚柚站在原地,盯着电视画面,看了很久很久,脸色没什么变化,可眼神却沉了下来。

    同一时间,赵家宅子里。

    赵闵宁也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这条玉泉村的新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面无表情。

    主持人的话他一句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新闻里说的——干瘪、死因不明的尸体,眼神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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