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市出现第三起电梯失踪案,受害者皆是二十岁年轻女性……”
雨夜中,手机在骑手服的口袋中声音有点模糊。
苏予宁喘着粗气,终于赶在电梯上行前,按下按钮。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
“凶手疑似心理变态,受害者面部均被小刀划烂,背部被刻上娼妇二字!”
苏予宁攥起帽檐外的刘海,用力一拧,发尾的水珠迅速砸落在地板上,汇集一摊水渍。
“官方现在仍线索紧缺,请独居女性立刻自查楼道内监控是否正常运行!”
头顶的自动追踪监控,自她进来起,就再也没动过。
苏予宁对此一概不知,她在身上胡乱揩了一把手上残留的雨水,按下十三楼。
手机里还在情绪激昂地重复。
“如发现电梯或楼道处监控失灵,请立刻和物业联系维修!”
苏予宁神情闪过不耐,胡乱地点掉新闻推送,吵闹的声音才销声匿迹。
少女声音清丽,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
“神经病吧,都失踪三个了,还在自查,缺了拍到杀人犯正脸的监控就破不了案是不是?”
空旷的电梯回应她的,只有身后微小的嘀嗒声。
苏予宁皱了皱眉。
奇怪……今天遇见的人,有点安静过头了。
她转头,缓缓朝身后看去。
黑压压的胶质雨衣瞬间占领她大部分视野,男人全身几乎都被黑色雨衣笼罩。
黑色雨衣上的雨滴各个饱满如玉珠。
令人不安的是,他的五官大半藏在黑色帽檐下,只剩淡青黑的嘴唇。
像把自己窒息在橡胶套里的死人。
苏予宁咽了咽口水,为什么电梯里还要穿雨衣?
还没等她细看,眼前又开始出现重影,大大小小的黑色橡胶人像花一样散开又合隆。
今天第五次了,眼睛莫名出现聚焦不了的状况。
她紧闭着眼,用力地晃了晃头。
眼睛的突发状况让她今天送外卖时差点发生车祸。
到底是怎么了?
苏予宁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电梯按钮,神色一凝。
两列长长的数字按钮里,只闪红了一个。
对方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按下过楼层。
意识到这点,苏予宁呼吸不自觉提起。
他真的不对劲!
她余光不安地瞥了眼显示屏,身体紧贴在电梯壁上。
电梯已经到达七楼。
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紧张,缓缓抬起头,面部轮廓在顶灯下逐渐清晰。
苏予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去,视线想奋力寻找些安全感。
“小苏?”
苏予宁提起的呼吸被扼住,她的不安转变成惊疑。
声音怎么那么耳熟……等等!
“王叔?”
王桉腾一把撤下自己的雨帽,寸头下是那张熟悉的质朴老实的脸。
“是我,看把你吓得!”
苏予宁脊背猛地放松,胸口大幅度起伏着,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王桉腾,这片小区的保安,算物业半个外包,热情好说话,不少跑过这片区的外卖员都眼熟他。
“哎呦王叔,亏您还记得我,吓死我了,您穿成这样做什么!”
“害,这不是物业紧急通知修电梯监控嘛,我这不是一栋栋检查过来呢。”
摘下黑色雨帽的王桉腾又恢复往日熟悉的活泼。
他一边说着,一边眉飞色舞,“说不定还能碰见电梯杀人魔,过上两招!后半辈子跟儿女吹嘘的资本都有了嘿嘿……”
苏予宁被王桉腾老顽童的想法逗得哈哈大笑。
王桉腾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也露出憨厚的笑声。
“让我这头狗熊也逞把英雄!”
苏予宁指腹擦去眼尾笑出来的泪水,“哎呦王叔,您别逗我了……”
电梯里一时间其乐融融。
她摆摆手,叫唤着告饶转过身去。
王桉腾有儿女吗?
在背对王桉腾的瞬间,苏予宁嘴角的笑容不变,眼底的神色却冷下来。
她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没人能比她更清楚,在她大笑的时候,背后的冷汗也随之颤落。
是啊,为什么都失踪三个人了,满大街的监控,官方甚至紧急联手物业,仍一点线索没有。
如果凶手就是物业呢?
显示器上红得刺眼的楼层还在持续上升。
十一层,十二层……
双排按键后的镜面膜映照出她下巴处的汗珠颤颤巍巍。
苏予宁目光瞥向反射膜,猛然和一双冰冷的眼睛对上视线。
是经过长期体力劳动后,眼尾下坠的三角眼。
原来王叔平时不笑时,眼神那么阴鸷。
头脑的晕眩感顷刻间到达高峰。
在天旋地转中,镜面膜中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苏予宁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
这是……未来的画面吗?!
她看见王桉腾挪动一具女尸,女尸头套黑色塑料袋,袋口在嘀嗒往下渗血。
看这出血量,她的脸应该被刮烂了。
最诡异的是。
这个女尸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
脚边放着的是某品牌的麻辣烫,和她手上拎的外卖是同一家……
原来,她是第四起电梯失踪案受害者!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苏予宁猛然惊醒。
“小苏?你还不出去吗,外卖要超时了哦。”
苏予宁闻声朝身后看去,王桉腾还是一副老好人的面孔。
她皱了皱眉,难道刚才反射膜的画面只有她能看到吗?
“啊……嗯!”,苏予宁心乱如麻,拎着外卖朝门外走去。
她该信那个乱力怪神的幻觉吗?
她垂眸,闷声朝单主门口走去。
王桉腾落后她两三步,将少女心不在焉却故作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难耐地舔着嘴唇。
“……鞋带掉了。”苏予宁自说自话,像抓住溺水前最后的思考时间,急忙蹲下去。
手心不知不觉出了一层薄汗。
如果猜错了,她会彻底得罪王桉腾。
女骑手在配送行业处境艰难,王桉腾权利不大,但联合起其他骑手排挤却足以让她混不下去。
到时候她赚不到钱,活不起,只能灰溜溜地滚去另一个片区重新开始。
王桉腾摩挲着他油腻的胖手,饶有兴致地站在苏予宁瘦小脊背的身后。
“鞋带……还没系好啊?”
苏予宁看着笼罩在自己脚尖的庞大阴影,嘴角在暗处勾起。
只见她身体轻盈地弓起,“秋风——”
话音落下的瞬间,右脚快出残影,猛然朝王桉腾下盘踢去。
“踹肥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