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一边看着怀瑾比她还像景仁宫的主人,面上还是那副焦急的样子,眼神都快要吃人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刚刚怀瑾喊了一句“快把花放下”,不傻的都能猜出来是她景仁宫的花有问题了。
不过春天本来就是猫发情的季节,因为花香发狂也不意外,自己不过是“无心之失”,况且这不是一个都没事吗?
皇后想到她准备了一大串,结果全是无用功,差点焦急的表情都没撑住。
怀瑾根本顾不上搭理皇后,她把问机叫过来:“问机,你知道穴位,你去隔壁莞贵人那里叫她平躺屈膝,脚下垫个枕头,然后叫她的宫女把手搓热覆盖在关元穴上,不要按。同时轻轻按揉内关和足三里。盖好被子不要着凉,本宫给富察贵人施针后就过去。”
其实如果有温水的话,最好是喝些温水,不过皇后宫里的东西哪儿能进嘴,还是别喝了。
问机连忙去了。然后怀瑾就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小卷针,进房间里给富察仪欣施针去了。
太医姗姗来迟,和怀瑾派去永寿宫煎药的人是同时到的,怀瑾见他们来了,于是开口:“几位太医把完脉再检查一下本宫开的药吧,看看本宫药开的对不对症,也免得里面混进去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可是让检查了,到时候喝出问题太医院就跟我一块去死吧。
章弥等人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立马变得比药都苦。
怀瑾看着章弥给富察仪欣诊脉还得低着头垫层手帕,刚刚怀瑾施针的腿部更是叫人用被子把下半身全挡起来,深深的觉得这个宫里需要一些女医生。
这也太不方便了,就跟年世兰血崩那次一样,太医明知道里面出了事却只能在外头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开什么药还全靠嬷嬷宫女转述的内容决定,早晚得开出问题来。
而且后宫太医最基本的就是妇科吧,这连实例都看不到,症状全靠口口相传和想象,他们学什么啊?
总不能真叫自己在后宫从十八岁干到八十岁吧,那也太命苦了。
一会这个也写信上送河南去。
太后没过多久也到了,怀瑾刚好把针收起来。众人连忙给太后请安,太后让人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富察贵人怎么样了?哀家来的时候听说莞贵人也有孕了,情况还不太好?”
虽然第一时间诊脉的不是章弥,但是太后看的是他们,于是章弥就开口了:“回太后,两位小主受了惊吓,不过瑜贵妃娘娘诊治得及时,药来得也对症,两位小主已经没有大碍。”
旁边的温实初表情不太好看。刚刚给甄嬛诊脉的是他,怀瑾能诊出麝香来,他自然也能诊出来。
他也尝了一口怀瑾开的药,发现里面有针对麝香的药材,就知道怀瑾也诊出来了。含麝香的东西,能让甄嬛毫无芥蒂的用的一定是她信任的人给的,甄嬛刚刚受了惊吓,短时间里最好还是不要再告诉她这种事,但是若是不告诉,万一她继续用怎么办……
没人注意到温实初的表情。太后听闻两人都没有大碍后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那就好,不过好端端的,富察贵人和莞贵人怎么就受了惊吓了?”
皇后连忙蹲下请罪:“请皇额娘恕罪,今日是臣妾邀请各位妹妹一起赏花,哪曾想臣妾养的猫竟然发了狂,这才吓到了富察贵人和莞贵人。”
年世兰在一边阴阳怪气:“是啊,皇后娘娘这猫不扑别的,就扑这景仁宫里的芍药,这芍药还是皇后娘娘叫富察贵人别上的呢。也是幸亏臣妾今日没心情摘花欣赏,不然保不齐臣妾也得被抓两下。”
皇后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太粗糙?可是她无人可用,富察贵人又不知道是不是听了章佳怀瑾的话,原本有孕前最爱扑香粉,有孕后居然连个带香味的东西都不肯用了,皇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才不得不冒这个风险。
“皇额娘恕罪,许是臣妾宫里的猫到了发情的时候,才会被花香刺激到。”皇后继续为自己开脱。
安陵容想到她给富察仪欣簪花的时候芍药花上浓烈的香味,又想到了自己初次侍寝的时候那几盆香味格外浓烈的玉台金盏,觉得或许不是芍药花的问题,那花上估计是沾了什么。
她微微侧头往屋外看,果然,刚刚富察仪欣和甄嬛扔在地上的花都不见了。怀瑾也偏了偏头往外看,于是一会告状的证据又加了一件。
太后大怒:“那畜生呢!还不快打杀了去!还有你,皇后,春天猫爱发情,你不好好关着它就罢了,还差点让它扑了孕妇,你今日开始就给哀家抄十份女则女戒好好长长记性。”
皇后低头:“是,臣妾知错。”
怀瑾差点没翻白眼,这和没罚有什么区别。太后你护着她是吧,等会告状的时候把你也写上去。
富察仪欣和甄嬛都没有大碍,于是喝了药后,就和后妃一起离开了。
怀瑾一回到永寿宫,就开始写信告状,先写皇后莫名其妙的邀请她们去赏花,然后莫名其妙的要把富察贵人戴着的绢花摘了簪上芍药,然后景仁宫里的猫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狂冲着富察贵人就去了。
夏常在把猫踹开后,那个猫还冲着同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了朵芍药的莞贵人去了,莞贵人把芍药扔了后,那猫径直冲着芍药花撕咬。
写到这,怀瑾顿了一下,芍药花似乎对猫有毒吧,皇后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怀瑾决定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开始添油加醋,把猫吃了芍药花会有呕吐、腹泻、精神萎靡等等症状,若是发情,猫吃过一次芍药,绝对不会再吃第二次,所以这猫说不定是特地训练的。
然后,她又用了夸张的手法,写出事之后,富察贵人和莞贵人都脸色难看,可是皇后却不知道为什么傻了一样,还是她指挥着人把富察贵人架到偏殿的。
后边诊脉施针开药全是她做的,皇后就做了叫人去找太医一件事,结果等她派去永寿宫的人把药都煎好了送到景仁宫来后,太医们才赶到。
但是这时候院子里的富察贵人和莞贵人扔掉的花却不见了,景仁宫的下人真是好教养,乱成一团了还记得收拾地上的垃圾。
然后,怀瑾在这后边又恭喜了皇上又要多一个孩子了,莞贵人也有孕了,虽然受惊但是没有大碍,但是莞贵人体内有用过麝香的痕迹,不过量很小不妨事,她已经开药调理了一下,太医应该也能诊出来。自己也会去提醒莞贵人让她注意自己用过的东西。
然后又言辞恳切的表示这个后宫需要一些女性太医,她今天一个人照顾俩实在是分身乏术,太医院全是外男根本不顶用,太医的基本功就是给后妃看病,他们连后妃得病的症状都不能看纯靠想象学能学出什么东西啊?实在不行培养点太监吧。
然后怀瑾又开始给太后上眼药,什么“太后虽然身在寿康宫,身体也不适,但是听闻宫中出事立马就来了,和太医前后脚到”,什么“太后听闻猫的事情后大怒,当场杖杀了猫还罚了皇后娘娘抄十遍女则女戒”,最后又来了一句“太后还真是慈母心肠,听闻皇嗣可能有碍连亲侄女都罚了,真是关爱皇上的子嗣”。
洋洋洒洒几张纸写完,怀瑾把墨吹干后,就折起来放进了信封里。
“切诚。”怀瑾把信上了火漆后,把人叫过来,“你去找人把信送给皇上。”
切诚老老实实的接过来信,并不意外怀瑾知道他能有方法联络皇上。
毕竟他和望秋不比苏培盛小多少,从小就跟在皇上身边,后头到怀瑾身边的时候都三十多岁了,怀瑾要是不知道他们是皇上的人,那才奇怪。
……
太后这次都懒得把皇后叫过来骂了。她是看出来了,皇后这么粗糙的计划都敢执行,就是仗着自己会给她托底。
可是自己又能帮皇后多少?信任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无法修复,再帮皇后扫尾,恐怕连自己也要被拉下水。
那个章佳怀瑾实在是个隐患。她派人探查过永寿宫,结果却见到了许多熟人,都是曾经御前的人。
而且永寿宫里的好几个太监宫女年纪按理说不会在永寿宫做普通的小宫女小太监了,但是偏偏出现在了永寿宫,她可不信是这群人没钱打点,只能说明这都是皇帝的眼线。永寿宫的掌事宫女和太监更是当年从雍亲王府里送出去的。
章佳怀瑾绝对知道,皇帝肯定也知道她知道,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谁也不说出来,这绝对不是怕说出来尴尬,这是双方已经信任到了一定程度……
一说到信任,太后又想到了怡亲王,更觉得棘手。皇帝去了河南,却把怡亲王留在了京里,虽然没有直说,但是实际上怡亲王做的就是监国的事。
她就算能解决了章佳怀瑾,也解决不了怡亲王,皇上对他的信任简直比先帝对废太子还要过!
明明皇后只要什么都不做,章佳怀瑾被皇帝监视着,就算是想拉皇后下来也无从动手,等皇帝去了,她自然是太后。
偏偏她就要整日里在后宫兴风作浪,这下好了,现在是章佳怀瑾什么都不需要做了,光她身边那些皇帝的探子把事情告诉皇上,都不用添油加醋就够皇后喝一壶的!
“竹息。”太后疲惫的开口,“哀家让你找的姑娘可准备好了?”
竹息回复:“太后,两位小姐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入宫。”
“那就好。”
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万一保不住后位,就退而求其次生下一个带着两家血统的皇子吧。
……
碎玉轩里,甄嬛也头脑风暴。
有孕了自然是好事,可是她现在却来不及高兴。刚刚那猫冲着自己扔出去的芍药花撕咬,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是花有问题。
那花是淳儿给她的,说是好看,配她,但是淳儿是有心还是无心?方才回来的路上,淳儿还在和她说好吓人、没想到芍药花也会让猫发狂的话,可是她听着这天真的话只觉得手脚冰凉。
还有麝香,温太医刚才私下里偷偷告诉她她体内有用过麝香的痕迹,永寿宫那边也派人传了纸条,说的也是这件事。
甄嬛只觉得腹背受敌,浣碧,淳儿,或者说是其他安插在碎玉轩的探子?到底是谁。
“槿汐。”甄嬛把崔槿汐叫到身边,在她耳边小声说,“明日你把温太医请过来,让她替我查查我常用的东西里头都有什么问题。”
……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允祥坐在皇上的左手边——这应该是皇后的位置——双眼无神的想,看起来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事情还要从皇上在河南收到怀瑾的信说起。
他看到怀瑾给他的信,一边怒不可遏一边欣喜异常。他叫来夏刈,对比夏刈给他传来的消息,确认怀瑾说的都是真的。
他恼怒皇后,更恼怒太后。皇上本就多疑,一旦形象有了一点裂痕,皇上就会顺着疯狂怀疑下去。
但是没有证据,这次也没人小产,太后还出面提前把皇后罚了,让他再罚一遍都不行。
皇上是真的想废后了,后宫她管的一团乱麻,有孕的后妃她也照顾不好,甚至还疑似谋害皇嗣,这样的皇后有什么用!
但是他拿这个理由废后,岂不是告诉朝野他是个无能之人,连枕边人是个毒妇都未曾发觉?到时候老十还不得在京城大肆嘲笑他。
死要面子的皇上气的走来走去,决定回去好好下一下皇后的脸面,让全朝野都知道她这个皇后已经失了圣心。
结果就是今天,四月十七,牡丹台,众人在给因为有孕晋位为莞嫔的甄嬛庆生的时候,怡亲王被骗过来坐在了皇后的位置,而皇后则在侧边加了个小桌子单独坐。
皇帝是爽了,但是允祥觉得自己快死了。他今天一大早就被自己的太监叫醒,说是苏公公来了,表情还特别着急,他还以为朝政上出什么急事了,急匆匆的跟着苏培盛来了圆明园。
然后他就被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