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寒没有一丝留恋地拉开门。
池欢攥紧发颤的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
七年前,为了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她拆了体面,辗碎底线,打破过往恪守的教养规矩,大着胆子向父亲坦白。
他却一走了之。
她出身名门,他只是一名资助生,她清楚他的敏感和担忧。
她想过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或者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理由。
唯独没想过,原来是他不爱她了。
父亲当年说话的话,一语成谶。
“找了你半天了,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沈夫人愤怒的声音传进来。
池欢以为沈夫人会为刚刚礼台上的事怪罪。
她从更衣室出来,看到沈夫人站在沈昼寒面前。
见到池欢,沈夫人瞳孔收紧,“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来换敬酒服。”
沈夫人收回质疑的目光,落在沈昼寒身上,“你刚刚什么意思?”
池欢心里咯噔一声,今晚受了这么多羞辱,再失去母亲的遗产,那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抢先解释,“沈夫人,其实是借位……”
“闭嘴!”沈夫人打断她,“订婚宴都是我安排的,我能不知道是借位吗?”
池欢:“……”
沈昼寒摘下面具,不耐烦地瞅着沈夫人,“想说什么直接点,我很忙,时间很贵。”
他的态度,令沈夫人很不爽,但没空跟他计较,直入主题。
“为什么板着个死人脸?我的墨白不是那样的,你这样让别人以后怎么看他?”
沈昼寒冷笑,“我好心解围,帮大哥订婚,沈夫人,别要求太多。”
“你!”沈夫人气得脸都绿了。
“沈夫人!可算找到你了。”池修远神色匆匆地过来,“这婚订了,那笔钱……”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被一双阴鸷的眼睛盯得毛骨悚然。
他缓缓抬头,刹时满脸惊恐。
沈……沈昼寒?
七年前,这个穷小子想高攀他的女儿。
他用了点计策,把他弄走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沈昼寒拿着那张银白面具,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掌心。
那张面具……
池修远脸色大变。
他是沈家那个名震华人圈的私生子!
完了!
沈夫人狐疑,“你们认识?”
“不认识。”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沈夫人没再多问,抬腕看了看时间,说:“池欢,今晚墨白出院,你收拾几件衣服,以后就在沈家住。”
池欢蹙眉,“不是还没结婚吗?”
沈夫人冷哼一声,“你别忘了他是怎么受的伤,难道你不该过去伺候吗?”
“池小姐果然有魅力,能让男人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这话直接点燃了沈夫人的怒火。
她冷斥池欢,“看着正经,简直就是个狐媚胚子,扫把星!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滚回去收拾东西!”
池欢的指尖紧了紧。
沈昼寒目前是沈家二少,不可能不知道沈夫人因为沈墨白出事有多生气。
他故意点火。
他变了。
不,也许是她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池欢突然就不想反驳沈夫人的话,默默离开。
池修远见沈夫人生着气,暂时不敢再提钱的事,跟着池欢一起走了。
走廊很安静,池欢离去的脚步很轻。
纤瘦落寞的背影倒映在沈昼寒的瞳孔深处。
直到消失。
池欢拎着行李箱到了沈家庄园。
女佣领她去了沈墨白的房间。
她虚脱地坐到沙发上。
母亲临终前,死死拉着她的手。
“池欢,答应妈妈,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继续资助沈昼寒。”
母亲去世后,父亲做的第一件事是再婚,第二件事要停止资助沈昼寒。
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搬去了母亲的公寓,跟沈昼寒生活在一起。
作为资助人,她尽职尽责。
沈昼寒也很争气,成绩名列前茅,有望冲刺清北。
直到高考前夕,他成人礼那天……
“池欢!你这个扫把星!”沈夫人尖锐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抬起头,沈夫人猛地推开门。
“上午医生还说墨白能出院,跟你一订婚,体征又不稳定了!告诉你爸,别再来找我要钱,那笔钱我压根儿就没打算给!”
池欢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要是不骗他给池家注资,你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嫁进来?”
池欢浑身一僵,只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寒凉彻骨。
她没想到池夫人如此卑鄙。
她握着拉杆箱,冷冷地说:“既然沈夫人言而无信,这婚就退了吧。”
“别哭丧着一张脸,晦气!”沈夫人冷哼一声,“你爸那个蠢货,把你妈的房产证交给我了,你确定要退婚?”
池欢如同晴天霹雳。
父亲竟然做出这种蠢事!
池欢强压着心底的悲愤,对上沈夫人轻蔑的目光,“你想过河拆桥?”
“我过河拆桥怎么了?就你们池家现在这副光景,碾死你比只蚂蚁还简单!”
池欢怒道:“我爸现在缺钱缺疯了,钱不到位,他应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敢威胁我?”
“我没兴趣威胁你,毕竟池家已经这样了,他可以破罐子破摔,你呢?”
沈夫人被她的话给震憾住了。
在她印象中,池欢没什么脾气。
池家若没落魄,墨白也没有成植物人,池欢当她儿媳妇,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可她只有墨白一个儿子!那个私生子几年不见,成长迅速,严重威胁到墨白的地位,墨白又成了植物人久睡不起。
她断然不会放过池欢这个罪魁祸首。
没想到,池欢看似听话好拿捏,居然也能亮出利爪。
“池欢,你别太过分!”
“到底谁过分?据我所知,沈氏蒸发的股份可不止三亿,我父亲跟你谈好的注资也就三亿,孰轻孰重,你自己心里有数!”
其实她并不在意那笔钱。
她爸那个性格,就该吃回大亏才能涨教训。
她是气沈夫人用她妈妈的庄园威胁她。
她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沈夫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至于她自己,要想在沈夫人面前挺直腰杆,必然尽快想办法解决房产证。
沈夫人气得咬牙切齿。
“我的墨白是为了救你才成了植物人,你什么责任都不用负,凭什么?”
提到沈墨白,池欢倒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