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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血溅太医院

    夜深人静。

    整个太医院早已陷入了一片浓重的墨色之中。

    除了偶尔从几条街外传来的更夫敲击梆子的梆梆声,四周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响。

    苏文的炼丹房里,依然亮着昏黄的油灯。

    屋子里没有生火盆。

    苏文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袍,手里握着狼毫,正在宣纸上飞快地书写着他的《续命方论》。

    “所谓邪毒入血,犹如千军万马攻城。

    若只以寻常草根树皮在外围袭扰,实乃隔靴搔痒。

    当以奇药提纯,直入血脉,方能擒贼先擒王……”

    苏文一边写,嘴角一边忍不住地上扬。

    他正在把现代医学的“静脉注射”和“抗生素理论”,巧妙地包装成古代人能听懂的医家玄学。

    只要这部书一完成,呈递给太子朱标,他在大明朝太医院的祖师爷地位就彻底坐实了。

    写到得意处,苏文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他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和窗户。

    房门是从里面用粗壮的木闩死死顶住的。

    窗台上,那碗盛满清水的青花瓷碗稳稳地摆放在原位。

    只要有人试图从外面推开窗棂,水碗必定翻倒砸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预警机关。

    苏文满意地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三国里的卧龙,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他根本不知道,在真正的古代职业杀手眼里,他这种可笑的防备,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在沙滩上垒起的泥巴墙。

    院墙外,一条黑影如同夜枭般翻身而上。

    黑衣人落在院内的青砖上,双脚脚尖先着地,膝盖微弯缓冲,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衣人贴着墙根,犹如一道贴地飞行的幽灵,迅速摸到了炼丹房的门口。

    他没有去碰那扇窗户,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窗台上那个所谓的水碗机关。

    他侧着耳朵,贴在门缝处听了听。

    屋内,只有毛笔在宣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苏文因为得意而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黑衣人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根两端弯曲的极细铁丝。

    他将铁丝顺着两扇门板之间那道微小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探了进去。

    铁丝的尖端准确地搭在了那根粗壮的木闩上。

    黑衣人的手腕微微发力,以一种奇特的巧劲,缓慢而均匀地向上挑动。

    木闩与门框摩擦,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声响,只有细微的、被夜风轻易掩盖的木质摩擦声。

    一点。两点。三点。

    木闩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黑衣人收回铁丝,伸出左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冷风顺着门缝灌入屋内,桌上的油灯火苗猛地摇曳了一下,将屋内的光影扯得剧烈扭曲。

    苏文正准备蘸墨,感觉到这股不正常的冷风,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了数倍。

    一个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时已经如鬼魅般站在了书案前方不到三步的地方。

    那人手里倒握着一把精钢匕首,刀刃在跳跃的烛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微光。

    “啪!”

    苏文手里的毛笔直接掉在了宣纸上,浓稠的墨汁瞬间炸开,将他刚刚写好的“绝世奇方”糊成了一团黑斑。

    “你……你是谁?!”

    苏文的声音剧烈地发着颤。

    他猛地站起身,双腿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软,身子止不住地往后退。

    “咣当”一声。

    太师椅被他撞得向后翻倒在地。

    “你到底是谁?是谁派你来的?”

    苏文强迫自己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尖锐变调,试图搬出自己最后的靠山。

    “你要钱我全给你!药箱里有银票!我是太医院院判!

    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太子殿下定会诛你九族!”

    听到“诛九族”这三个字,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嘲弄。

    他终于开口了。

    “你猜。”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那声音沙哑、低沉,而且带着一种极为明显的、不同于江南软语的北方口音。

    苏文愣住了。

    黑衣人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粗暴、快到极致的一步上前。

    苏文本能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抓书案上那方沉重的端砚来当武器。

    但他的手才刚刚伸出一半。

    只觉得左侧胸腔猛地一凉。

    没有夸张的叫喊,没有剧烈的挣扎。

    那把精钢匕首,已经毫无阻碍地刺破了他的棉袍,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苏文的双眼死死地往外凸着。

    他大张着嘴,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涌上喉咙的只有大口大口腥咸的鲜血。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官袍上,晕染出更深的暗红。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指尖擦过桌面,正好触碰到了那摞被墨汁弄脏的《续命方论》。

    黑衣人没有拔刀。

    拔刀会带出飞溅的血液,容易弄脏自己的衣服。

    他只是冷漠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任由苏文那具失去了生机的躯体,顺着书架,缓缓地滑倒在青砖地上。

    苏文躺在血泊中。

    他的眼睛依然大张着,死死地盯着房梁。

    他那装满了现代化学公式、装满了宏图霸业的大脑,正在迅速陷入黑暗。

    他不甘心。

    他可是天命之子,怎么能死在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的手里?

    但现实的黑暗,无情地吞噬了他涣散的瞳孔。

    黑衣人看都没看尸体一眼,立刻开始了极为专业的搜查。

    他蹲下身,在苏文温热的尸体上快速摸索。

    从外袍到中衣,没有任何遗漏。

    他很快摸到了苏文贴身暗袋里的那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黑衣人并不气馁。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拉开所有的抽屉。

    将里面那本厚厚的药方笔记,以及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宣纸草稿,全部归拢在一起。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粗布口袋,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接着,黑衣人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个床榻下。

    他趴在地上,伸手掏出了那个沉重的铁匣子。

    锁头很结实,但难不倒他。

    他拔出腰间的一把短刃,插进锁眼里狠狠一别。

    “咔”的一声,铁锁崩开。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三颗被黄蜡包裹的药丸,以及旁边几个装着剩余紫堇霜和血竭的瓷瓶。

    黑衣人没有任何犹豫,将匣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倒进了布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炼丹炉是冷的,药柜里的普通草药他动都没动。

    他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物件,没有腰牌,没有密信,更没有故意伪造什么翻箱倒柜的抢劫现场。

    他甚至连桌上那盏正在燃烧的油灯都没有碰一下。

    一切都是那么的干净利落。

    黑衣人提起沉甸甸的布袋,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闩,侧身闪出门外,然后反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双腿微曲,猛地发力,黑衣人犹如一只大鸟般跃上院墙,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

    灰蒙蒙的天光刚刚亮起,寒霜挂满了太医院的枝头。

    负责伺候苏文起居的药童,端着一盆洗脸水,打着哈欠走进了小院。

    “苏院判?苏大人?该起身了。”

    药童在门外喊了两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觉得有些奇怪。

    平时这个时候,苏大人早就起来在院子里活动筋骨了。

    药童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上闩,发出吱呀一声,直接开了。

    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尚未散去的药味,扑面而来。

    药童抱怨着跨过门槛,抬起头。

    “啪啦!”

    铜盆从药童的手里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洗脸水溅了一地。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倒在书架旁、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身下洇出一大滩黑血的苏文。

    “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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