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木庄位于松仓城东南方向5里处,这里毗邻岩仓街道,是连接尾张南北的交通要道。
信浓、美浓、飞驒等地货物经由木曾川抵达犬山城后便能从这条街道一路直达清州城,因此岩仓街道沿途颇为繁荣。
稻木庄原本是岩仓织田家的领地,岩仓织田家覆灭后被织田信长赐给了前野长康,因此这块领地是前野家刚刚获得的。
前野家内部达成了什么交易山内一丰暂时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便宜叔父前野时之沦为了政治牺牲品。
这趟稻木庄之行山内一丰并没有带五藤净基,原因是对方年纪确实大了而且最近身体一直抱恙。
前野时之大方地借了一匹马给山内一丰当坐骑,吉兵卫扛着长枪牵着缰绳走在前面,祖父江勘右卫门则在一旁警戒。
虽然一行只有三个人,但山内一丰总算有个武士的样了。
5里路并不远,走走停停1个时辰也到了。
这一路上就不必担心落武者狩了,因为落武者狩的关键在于“落伍者”三个字。也就是说这些人针对的是战场上落败的武士,还没有嚣张到敢公然袭击路人的地步。
击杀战败方的武士可以得到获胜方的背书,而公然袭击过路的武士那就是造反了。
当然你要是独自一人走夜路碰到不讲武德的,那也只能怪你出门没看黄历。
“主公,稻木庄有6个村子,其中一个叫前野村,正是前野家的起源地。”
“听闻前野家的隐居殿正在这里隐居,也许我们可以顺路拜访一下?”
祖父江勘右卫门边走边向山内一丰介绍稻木庄的情况,他口中提到的隐居殿正是前野宗康,也是前野时之的伯父。
当初织田信贤出逃正是前野宗康和山内盛丰策划的,只不过在这件事上前野家明显没安什么好心。
“你是想借助前野家隐居殿的影响力迫使那四个惣村就范?”山内一丰弯下腰问道。
“倒是有这方面的考量。”祖父江勘右卫门答道。
山内一丰苦涩一笑,“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叔父也不至于为收取年贡的事情头疼了。”
“前野家摆明了不敢得罪织田信清,夹在三方势力中间,处处透着明哲保身的意味,也是难为前野家了。”
前野家的情况这段时间山内一丰也基本上了解过了,简单地说前野家所处的地方属于“三不管”地带,夹在织田信长、斋藤义龙、织田信清三方势力的中间。
靠着木曾川的河运,前野家与另外几家豪族组成了被称为川并众的“一揆”。一揆就是联合的意思。
前野家的处世之道就是谁强跟谁混,但又不完全倒向任何一方,把左右逢源四个字研究得明明白白。
“可是前野家的前野长康不是已经为织田信长效力了么,没必要这么怕犬山城吧?”祖父江勘右卫门继续问道。
山内一丰老神在在地答道:“那是因为织田信长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了,你想想最近尾张甚嚣尘上的传闻怎么说的。”
“主公是说织田信长要和今川家开战了?”祖父江勘右卫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最近确实有大量的夫役被征召到大高城和鸣海城,听闻织田信长在两座城外修筑了不少砦子。”
山内一丰微微一笑,“大高城和鸣海城前几年被今川义元策反,这两个地方距离热田神宫就几里路,织田信长当然要夺回来。”
众所周知,织田信长在尾张有两个钱袋子,一个是津岛凑,另外一个就是热田神宫。这两个地方为织田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收入,堪称织田家财政的半壁江山。
当年为了把津岛凑掌握在手里,织田信长甚至不惜杀了平手政秀。原因是平手家正是津岛凑的奉行,而当时平手政秀并不赞成织田信长的对外政策。
“这么看来织田信长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只要骏河的今川治部大辅殿发起攻击,织田家根本毫无胜算。”祖父江勘右卫门一脸肯定的说道。
山内一丰没有反驳,这时候就算把天都吹破了也没人信织田信长能打赢今川义元。
今川义元可不是光有“骏远三”,尾张海西郡的豪族服部党在长岛本愿寺的支持下也在跟织田信长对抗,这时候的织田信长简直是内忧外患。
“主公快看,马上进村了!”
这时吉兵卫的喊声将山内一丰的思绪拉了回来,说话间稻木庄已经在眼前了。
进入惣村肯定是要先亮明身份的,不然容易被巡逻的若众当成盗匪。若众就是“农村联防队”。
“主公,不让进!”
没多久,祖父江勘右卫门便垂头丧气地回到村口,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七八个虎视眈眈的青壮。
山内一丰纳闷道:“你没有跟他们说咱们是前野家派来的代官么?”
“就因为说了才不让进啊......”祖父江勘右卫门两手一摊。
山内一丰捂着额头。有道是万事开头难,但这要是门都进不了,剩下的步骤如何开展?
“要不然硬闯?”
“晾这些人也不敢对我们动粗。”
山内一丰摇头,“不必,直接换下一个村子。”
“接下来就别说我们是来收年贡的了,就说我们是来找乙名商量要事。”
乙名是惣村内部选出来的村代表,往往由村里德高望重的人担任,而且人数并非一个。惣村有什么事需要处理的时候就由这些乙名召开村民大会,内部协商解决。
山内一丰调转马头,三人又朝旁边的村子走去。
过了条沟渠,一块写着“山尻村”的木牌映入山内一丰的眼帘。
巧的是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而且人群中一片喜气洋洋,似乎有什么喜事发生。
近前一问才知道是村中乙名的儿子娶亲,面生的山内一丰等人被当成道贺的客人被盛情邀请进了村。
“几位请随我来,不知如何称呼?”
“没想到忠兵卫居然这么有面子,竟能请到武士老爷道贺。”引路的人似乎也感到与有荣焉,一直笑嘻嘻地说着话。
山内一丰自报家门道:“我们是松仓城前野家的武士,正是听闻忠兵卫家有喜事,特来道贺。”
“原来是前野家的武士,我说呢!”
“快请快请,沟尾的前野村最近可是住进来一位前野家的大人物。”
带路的人自顾自地说着,而祖父江勘右卫门则凑到山内一丰的耳边小声说道:“主公,咱们没有请帖啊。”
“再说咱们也不认识这个什么忠兵卫,到时候不是露馅了?”
山内一丰挺了挺胸口,胜券在握地说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话音一落,忠兵卫的住处已经到了。
一名年轻人在跟引路人说了两句之后热情地迎了上来,对着领头的山内一丰说道:“这位大人,我们好像没有邀请前野家的武士。”
“不知您是......”
山内一丰没有理会,绕开对方径直就往屋内走,走到门口还特地扯开嗓子大喊道:“尾张叶栗郡山内伊右卫门贺,礼金一万钱!”
哗!
这动静一出,乌泱泱窜出来一群人,全是看热闹的。
所有人都想看看谁这么大手笔,随个份子居然掏10贯钱!
可10贯就10贯,为什么要喊1万钱?
但你别说,这么喊听着是挺攒劲的哈!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把拐杖直接扔到一边,健步如飞地跑了出来。
“我便是忠兵卫,哪位大人贺金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