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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别碰我

    “你为什么要碰我?”

    顾长宁的声音还在巷子里回荡,人已经消失在转角那头。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晚风把梧桐叶吹到脚边,沙沙响。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如果他真的不记得,不会问“你为什么要碰我”。他会问“你做了什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但他没有。他问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自己的额度分给我,为什么你要救一个快死的人,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活下去。

    前世他在天台上问过同样的问题,这一世在小巷里又问了一遍。他还记得天台,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而我刚刚在他面前,亲手把自己出卖了——我碰了他,把额度分给了他,等于告诉他我也记得一切。

    我在原地蹲了很久,直到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滩一滩铺在巷子里,把我蜷缩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尖已经不烫了,但心脏还在疼,不是转移额度那种刺痛,是更钝更深的疼,像有人把陈年的伤口慢慢揭开。我攥了攥拳,站起来。不管他记不记得,不管他愿不愿意让我靠近,我都要守护他。系统的新任务还刻在脑海里,清晰得像刚刻上去的。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半小时到教室。教室里只有几个人,顾长宁还没来,他的桌子空着,椅子歪歪斜斜地摆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我走过去把书包放进抽屉,手指碰到一个东西。一张便签条,对折着压在抽屉最里面,纸边起了毛,像是写了很久很久。

    我抽出来展开。铅笔字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清——“额度归零。我重生了。这是最后一次。”

    是他的笔迹。瘦劲端正,每一笔都像认真丈量过的,和前世那张纸条一模一样。前世他在那张纸条上写“没关系。竞赛明年还有。你没受伤就好”,也是这个字迹,也是这种干净到让人心疼的铅笔字。他说“我重生了”,他说“最后一次”。不是猜测,不是试探,是承认。他把这张便签条放在我会发现的地方,等着我来找。

    我攥紧便签条,指节发白。

    “你还没走?”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但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顾长宁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书包只挂一边肩膀。但今天他没有直接走向座位,而是停在门口,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手里攥着的便签条,又移回我脸上。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往校服袖子里缩了半寸——不是冷,是紧张。

    “我为什么要走?”我把便签条折好塞进口袋,动作很慢,让他看清楚我在收好他的东西。

    他没说话。停了片刻,走过来坐下,脸转向窗外。全程没有看我第二眼。但他今天没有趴下睡觉——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绷着,像在等什么事发生。

    “顾长宁。”他没回头。我压低声音:“你为什么认识我?你昨天叫我苏青瓷,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叫什么。老师介绍的时候你明明在趴着睡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转过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我已经见过一次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生气。是悲伤。从瞳孔深处慢慢翻上来的悲伤。

    “你想听什么答案?”“真的。”“你真的想听?”“想。”

    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出口了。

    “苏青瓷。”有人叫我的名字。不是顾长宁。

    沈心瑶站在教室门口,穿着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裙,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抱着那本蓝色封面的学生会点名册。她笑盈盈地看着我,目光在我和顾长宁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

    “你是昨天新来的转学生吧?帮我签个到,学生会要统计。顺便认识一下,我叫沈心瑶,高二七班的班长。”她笑得很甜,和前世一模一样。那个每次在我完成任务后都来“关心”我的女生,那个在我面前叹气说“他真可怜”的女生,那个直到最后我才发现她手指上沾着系统残留碎屑的女生。前世我以为她是朋友,现在我知道,她从来不是。

    我接过点名册写下名字。“好。”把名册还给她。沈心瑶接过名册,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顾长宁身上。那个眼神很轻很轻,像是在确认他还坐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她笑了一下,弧度还没完成——顾长宁没有看她。连个眼神都没给。沈心瑶的笑容没垮,但僵了半秒。

    她把点名册合上,转向我,语气依然温柔:“对了苏青瓷,你坐他旁边就不怕吗?”她歪着头,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只给我听的秘密,“高一有个女生也喜欢他,后来休学了。大家都说是她自己的问题,但我觉得——可能是靠太近,被他的坏运气传染了。”她把“传染”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我听懂了——靠近他的人,都会被她处理掉。

    “我不信运气。”我说。

    沈心瑶看着我。那一瞬间她眼里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一层更真实的东西——不是愤怒,是评估。像一个手里拿着棋盘的人,在打量对手的第一步棋。然后她重新微笑,重新变回那个温柔的班长。“那就好。欢迎来到高二七班。”她转身走回讲台,马尾在肩头轻轻甩动。只有我看见她握着点名册的指节,白了一圈。

    上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我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远远看着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十月的阳光已经不烫了,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草地的味道。顾长宁没有上场,他坐在球场对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隔着整个篮球场,但我能感觉到他往这边看了一眼。不是错觉——他低头翻了一页书,但那页纸从他坐下到现在一直没有翻过去。

    有人在我身边坐下来。沈心瑶把一瓶矿泉水递过来,笑容温柔。“苏青瓷,刚才早自习的事你没生气吧?我是真的担心你。顾长宁这个人,靠近他的人确实都会倒霉。不是他的问题,是——怎么说呢,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场。”

    “你跟他很熟?”

    “从小认识。”她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语气平静,“他家和我家有些来往。他妈在菜市场摆摊,我以前经常去照顾生意。后来他不让我去了。他一直这样,拒绝任何人的帮助。你跟他说十句话,他回你一个字。”

    她说到“他妈在菜市场摆摊”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鄙夷,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提醒——你看,我知道他的一切。我知道他的家庭、他的习惯、他的软肋。你应该知道分寸。

    沈心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低头看着我:“苏青瓷,我知道你刚转学过来可能想找个朋友。但有些人,真的不适合当朋友。我是为了你好。”她走了,背影优雅从容。周围几个女生也跟着她一起走了,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不需要任何指令就自动排列整齐。我忽然想起来,前世也是这样。她总是第一个对我伸出手的人,在我被系统任务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适时出现,用温柔的嗓音问我“你还好吗”,然后更温柔地暗示我“你不好也没关系,我会帮你”。我一直以为她是朋友。直到最后那个天台。

    放学铃响。夕阳把整栋教学楼染成橙红色。我没有在巷子里等他,而是在教室后门的梧桐树下等他。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我靠着树干,手里攥着口袋里的便签条,等他。

    他背着书包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我站在树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把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来,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个创可贴,新的,还没拆封。铝箔包装在夕阳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你手指破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大概是攥便签条的时候被纸边划了一下,留了一道很小的血痕,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我自己都没注意到,从早上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

    “你怎么知道——”

    “回去。”他把创可贴塞到我手里,和前世把那张纸条塞进我抽屉时一样快,一样轻,一样不肯多停留一秒。转身要走。

    “顾长宁。”他停下。

    “你记得。”我攥紧了创可贴,铝箔包装硌着掌心,有点疼,但这种疼让我的声音更稳了,“那张便签条是你写的。你前世什么都记得。你带着所有记忆回来,然后在校门口假装不认识我。你装得那么像,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

    他没有回头。风吹过梧桐树,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夕阳落在他的背影上,把他洗得发白的校服染成浅金色。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梧桐叶又落了好几片。

    “因为前世你死在我怀里。”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很平,像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救了你两年。你每一次完成任务,我都在替你挡。最后一条任务是要我为你而死,我照做了。我以为这样你就不会死。结果我还是没能保住你。”他转过身来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悲伤——是恐惧,是压抑了两辈子终于被逼到说出口的恐惧。

    “所以这一世我不能靠近你。如果靠近我会让你死,那我离你远一点。如果你能活下来,不认识我也无所谓。”

    他转身走了。校服被晚风吹得鼓起来一点,走进梧桐树影深处,头也不回。

    我站在原地,把创可贴撕开,贴在手指上。不大不小,刚好盖住那道小血痕。他在假装不认识我的时候,看到了我身上每一个我自己都没发现的细节。口袋里那张便签条,手指上这道创可贴,还有昨天巷子里那句“你为什么要碰我”。他不是在装。他是在怕。怕靠近我,会让我再死一次。

    但这一世不一样。这一世系统换了任务。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他。

    我低头看了一眼贴好创可贴的手指,指尖不烫了。但心脏还在跳,比任何时候都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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