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对话的这几秒钟。
巷子尽头那黑暗中,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阴风袭来。
伊文抬起那只还正常的右眼看过去,瞳孔猛地扩张。
普利斯回来了。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黑色丝绸披肩的优雅教授。
人形的躯干两侧,黑暗凝结成了两片巨大的、布满骨刺纹路的蝙蝠翅膀。
翼展有三米多宽,翅膜上流淌着暗红色的血脉。
他的整张脸向前突出,嘴部裂开到了耳根的位置,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那东西从地面上腾空而起,朝着查理德和伊文俯冲下来。
“kyen!”
查理德的右手猛地一捏。
普利斯在距离他们半米的位置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被强行刹住,翅膀扇起的狂风卷得伊文的头发乱舞。
但下一秒。
普利斯张开了嘴。
那张已经裂到耳根的怪物嘴里,吐出了一根长达两米的、布满倒刺的猩红舌头。
舌头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它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洞穿了查理德刚才布下的那堵无形护盾。
查理德的反应也快得不像是一个人类。
他一把将伊文推得远远的,自己的身体却因为推人的动作错过了最佳的躲避时机。
那根布满倒刺的舌头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胸膛,从前胸通入,又从后背冒出了尖端。
大量的黑色液体从伤口处喷溅出来,溅在巷子的鹅卵石路面上。
但查理德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贯穿的舌头,像是在打量一根扎进衣服里的钉子。
然后他动了。
那条粗壮得不像人类的左臂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抬起。
五根像香肠一样粗的手指覆盖了细细的鳞片,一把抓住了刺入胸口的那截舌头。
右手攥成一个沙包大的拳头上,鳞片宛如盔甲一般坚固,朝着远端那张精致而恐怖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龙血魔药?你们成功了?”
普利斯被看到拳头上的鳞片,顿时愣了一下。
眼睛中那双已经一片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震惊。
“给我死。”
查理德吐出三个字。
嘭。
那个沙包大小的拳头精准地砸在普利斯的左半张脸上。
那张原本俊美的脸像是被一辆有轨电车迎面撞上一样,瞬间向内凹陷了进去,颧骨、鼻梁、下颌骨同时碎裂。
整张脸上半部分像是一团被人捏烂的橡皮,向后弹飞了一段距离。
但那根贯穿查理德胸口的舌头还连着普利斯的身体。
下一秒,查理德猛地用力一拽。
普利斯那已经飞出去的身体被自己的舌头拽了回来,像一条被钓鱼线钩住的鱼。
“给我过来!”
嘭。
第二拳。普利斯的下颌彻底被打碎,半边脸的皮肤撕裂开来,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颅骨。
嘭。
第三拳。整个左侧的头颅向内凹陷,眼球从挤压变形的眼眶里挤了出来,悬挂在脸侧。
伊文站在远处,看着这场堪称屠杀的反击,剧痛中残留的那点清明意识让他下意识地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了两瓶燃血魔药。
这两天他出门一直把这两瓶贴身放着。
生怕万一用得上时不在身边。
“师兄干得漂亮!给我干死这个臭煞笔!”
“师兄留口气!我也想揍他两拳!”
伊文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在脑子里再次出现了相关的猎魔知识。
“渴血种在战斗中受伤之后,会进入极度的渴血状态。”
“而猎魔人惯于用自己的鲜血下毒。这是所有职业中猎魔人独有的优势。”
伊文看着远处那个被打得面目全非却还在挣扎的普利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拧开手里那瓶燃血魔药的蜡封。
仰头一口闷下。
那种灼烧的、辣椒油般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瞬间在他的血液里炸开。
他知道自己在战斗层面帮不上查理德的忙。
但他不能成为师兄的负担。
他可不想成为普利斯重伤之后随手抓过来吸血的那个回血包。
承太郎和迪奥互殴的时候,老东西就该躲远点!!
“老子的血本来就有毒,再给你加点猛料。”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燃血魔药。药效持续:5小时。】
【效果:体质永久+0.2;药效内,自愈能力降低300%,血液质量降低50%。】
伊文挣扎着想要把第二瓶燃血魔药扔给查理德。
就在这时。
他的耳后传来一阵清风。
那不是十一月的夜风。
是某种主动的、有意识的气流移动。
伊文的瞳孔骤然扩张。
一个身影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伊文认得她。
普利斯的女助手。
那个面容平凡、永远站在实验室阴影里的白衣女人。
她至今没有告诉过伊文她的名字。
“遭了。”
伊文的脑子在剧痛中飞速转动。
“调虎离山。”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身。
女助手的两侧肩膀同时炸开,两根血红色的、形如船桨的血肉触手以电光石火的速度延展出来,从两个方向缠住了伊文的躯干。
那种束缚的力量大得惊人。
伊文那已经突破2.3的体质,在这两根触手面前像是一只被铁丝箍住的小鸡。
她转身就跑。
那速度快得离谱,伊文的脚已经离地,整个人像一袋被劫匪绑架的麻袋一样被扛在她的肩膀上。
“师兄!”
伊文回头大喊了一声。
巷子另一头,查理德的拳头停在半空中,那张刚才还满是杀意的脸瞬间变得愤怒同时,对着伊文眨了下眼睛。
那传承自猎魔人的本能告诉他,自己这位师兄似乎还有其他后手。
“fuck!”
他佯装大骂一声,把普利斯像扔垃圾一样甩到地上,转身就追。
然后伊文发现了和自己预想中一样的情况。
查理德,他不善奔跑。
那个爆发力恐怖,力量超群,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倒三角身材,而在奔跑时的他,下半身负担了那不该承受的重量。
每跑一步,他的躯干都会大幅度地左右摇摆,像是一艘装错了重心的船。
不到两秒钟。
伊文回头一看,已经看不到查理德的身影了。
夜色中,寒风从十一月中旬的波顿城上空灌进巷子。
伊文挣扎着想要挣脱那两根血肉触手,但毫无效果。
每一次发力,触手就会勒得更紧,他的肋骨甚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女助手平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没有一丝起伏。
“不用挣扎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你站错了队。”
“阿道夫这一脉的猎魔人在整个波顿城的活跃成员只有五个。”
“如今其中四个,已经被我们支开了。”
“凭一个人,还想对抗我们?”
伊文一边任由头痛欲裂的大脑被那些剧痛搅成一锅粥,一边死死地抓住每一缕从猎魔特性里渗出来的传承记忆。
那些来自篝火旁老猎魔人的低语再次浮现。
“渴血种的招牌特性之一:血肉异化。”
“持有此特性的渴血种,身体具有强大的延展性和增生性。”
“依靠自身高质量血液作为支撑,形成强韧的血肉触手或翼膜组织。”
“但其本质并非坚不可摧。”
“其本质类似于人体的海绵体,依靠充血而坚硬强壮。”
伊文看到这条记忆的瞬间,差点被自己嗓子里的血腥味呛死。
那些看上去像是喰种一样帅气狰狞的赤红触手……
搞了半天你告诉我,本质是海绵体?
“那我获得这特性后,我岂不是想多大就多大?”
“靠!我在想什么!”
“既然依靠的是充血……”
伊文的脑子在剧痛和荒谬感的双重夹击下飞速转动。
“那么里面的血液肯定也参与全身的血液循环。”
想到这一点,伊文舔了舔自己的牙齿。
那里还沾着着刚才一口闷下的燃血魔药的液体痕迹。
下一秒,他猛地侧过头,对着那根勒在自己肩膀上的赤红触手,张嘴就是一口。
吱呀。
触手的表皮比他想象的要韧。
第一口下去,像是咬上了一块老牛皮鞋底,门齿陷不进去。
但凭借着突破二点三的体质,加上脑袋缺根弦的那种疯狂,伊文死咬不放。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他用门齿在同一个位置疯狂地摩擦、撕扯、研磨。
终于。
外皮被咬破了。
大量腥臭得让人想吐的暗红色血液喷进了伊文的嘴里。
那种味道比下水道还要浓烈百倍,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没有吐。
伊文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满嘴混着燃血魔药残留物的血唾沫,疯狂地往那个咬开的伤口里吐。
一口。两口。三口。
前面的女助手感觉到了背部的疼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甚至没有放慢奔跑的脚步。
“这点伤口。”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漠而冷酷。
“对我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