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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照顾妻子是丈夫的分内之事

    周津赫斜睨她一眼,“不叫明庭了?”

    盲人凭空被抱起,猝不及防的失重感比常人更加强烈,苏梵一时无所适从,纤指攥紧他肩膀的衣料。

    “傅先生,我们的关系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试探着叫明庭的是她,说不熟的也是她。

    周津赫不置可否,抱着她往卧室走,大步流星迈得稳健从容。

    “站不稳,还敢到处走。”

    他嗓音低倦淡冷,仿佛贴在她耳边私语。

    苏梵侧脸,想避开那道近在咫尺的灼热气息,却发现是徒劳,只得悄然屏住呼吸:

    “我就算摔了,也轮不到傅家人来管。”

    语毕,她只听见他不咸不淡“嗯”了声。

    完全不在乎的调子。

    周津赫一身休闲黑,暗纹衬衫配同色长裤,衣领松松开了两颗纽扣,锁骨线条清晰,颈间影影绰绰一小截黑绳。

    方才肾上腺素飙升的两秒钟,竟让苏梵在虚无中生出零星奇异的安全感。

    她没拘谨,抬手攀紧他的肩膀,指尖擦过男人后颈的细绳时,下意识勾了一下。

    黑绳下坠着枚质地稀贵的玉佛,像鱼儿一样渐渐被钓出水面,显露其宝相庄严的原貌。

    可她瞎了。

    什么都看不见。

    颈间佩戴的饰物到底私密。

    意识到举动僭越,苏梵心里懊恼,面上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腹与男人侧颈的皮肤一触即分。

    人心虚时总爱转移话题。

    苏梵也不例外,眨了下睫毛:“傅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趁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出现在病房,还不吱声,在法律上叫什么?”

    周津赫饶有兴致地看她:“叫什么。”

    苏梵分辨不出他语气中是好奇,还是危险。

    “叫变态跟踪狂。”她安之若素地说。

    男人眯了下眼。

    破天荒的,周生好礼貌,对怀里的女人说:“对唔住。”

    “……”

    这人道歉太快,客气坦荡得近乎诡异,像极了披着谦谦君子皮的恶龙。

    打小混迹政商圈,苏梵自然知晓,像傅家这类掌权者,表面再温柔绅士,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强势。

    正常。

    不强势,何以掌权。

    苏梵偏头不理他,神情平静而骄矜。

    她蓬松乌黑的青丝散落在颈肩,随着转头的动作,有几缕柔顺微凉的发尾扫过周津赫下颌。

    犹似七彩鸟的羽毛轻拂,滋生微妙痒意。

    踏进房间。

    男人四平八稳将苏梵放在床上,拿软枕垫在她腰后,长指勾过被褥往她腿上一搭。

    “问你点事。”苏梵拽了拽柔软的被褥,盖至腹部。

    周津赫随手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侧,喉腔滚出的声音也懒洋洋的:

    “说说看。”

    男人裤子与沙发摩擦的窸窣声在静谧的空间里一晃而过,驱散了苏梵心中几分惶然。

    “新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吗?我的眼睛能不能好?”

    “复明概率,九成。”周津赫言简意赅。

    苏梵接着问:“剩下一成呢?”

    “剩下一成。苏小姐不妨想想,真看不见了,往后怎么过。”

    男人并没有说‘你一定能康复’之类的安慰话,但奇怪的是,这种真实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苏梵认真地想了想:“如果以后都看不见了,那我就记下那些趁我瞎了想算计我的人。等哪天恢复视力,再一个一个慢慢算。”

    晕白的灯光笼罩在苏梵的头发和侧颊上,犹如披着一层质地细腻的浅金薄纱。

    她举手投足皆是养尊处优的娇贵风情,偏浑身上下,连皮肤表皮微不可见的小绒毛都散发着股英烈血性的劲劲儿。

    周津赫向后仰靠在椅背里,深看了她数秒,修长的手指敲着沙发扶手。

    “那苏小姐记性得好点,想坑你的人,恐怕不少。”

    苏梵谈笑自若,狐狸眼如黑玛瑙般纯净而空洞,直直‘瞪’着他:“所以傅先生最好祈祷我能看见,不然你也在我名单上。”

    倘若能看见,她眼神儿肯定跟个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把男人的身体射成马蜂窝。

    周津赫薄唇挑起一丝笑意,有种兴味的冷郁:“这位小姐,我是你未婚夫,不是你仇人。”

    “你不说我都忘了。”苏梵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傅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我们订婚以来,你见过我几次?”

    周津赫说:“不多。”

    “不多是几次?”

    “苏小姐想听实话?”

    “当然,”苏梵倚在宽松的枕头上,嘴唇恢复了点儿艳红,“没人想听假话。”

    偌大雅致的病房只有两人,氛围十分和谐,空气中却似乎酝酿着某种诡谲又难以名状的张力。

    “三次。”男人眉眼沉静注视着她,随口说。

    电光火石间,苏梵眼皮重重跳了一下,警觉道:“一次京城,一次港岛,第三次在哪?”

    “德国,纽博格林。”他好脾气地回。

    记忆的细枝末节仿佛一条游鱼,自光影中游弋而过,刹那间显出明晰的痕迹。

    两个月前,苏梵在德国纽博格林北环赛道赛车,傅明庭恰好和几个外国佬在现场,借机邀请她共进晚餐。

    但她不想出国还要应付未婚夫,就婉拒了。

    况且,当时还有一堆赛车手和业界名流等她参加庆功宴,实在抽不开身。

    “看来苏小姐忘记了。”男人盯着她放松警惕的脸,幽幽地说,“真让人伤心呐。”

    六十多天前,人潮汹涌中的匆匆一瞥,苏梵都忘得七七八八了,他却精准无误地阐述出来。

    问这个倒也不是怀疑他,只是她本能警惕。

    思绪辗转少顷,苏梵再度开口:“我打算回京城养病。”

    “理由。”

    “京城的医疗条件不比这里差,那边还有我的家人和朋友。”苏梵有理有据道,“而且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出了那么大的事,傅先生想必也忙,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光与影界限分明,错落在周津赫眉眼间,衬得他眉弓英挺,骨廓愈加深邃凌厉。

    他那双沉郁的眼睛依然没什么情绪:“苏小姐,你是我未来太太,照顾妻子是丈夫分内之事。”

    “不用。我已经跟家里说好了,他们会安排人来接我……”

    没等她说完,周津赫就似笑非笑开口:“伯父没告诉你,我们沟通过?”

    始料未及的发展。

    苏梵眼皮一跳,表情倏然僵在脸上:“沟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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