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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九章:暗夜对峙,旧疤藏锋

    宋佳音抬脚迈进房门的那一刻,便被浓稠的黑暗彻底裹住。

    赵铁生没开客厅的灯,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窗外的月光都透不进半分,整间屋子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响,只有厨房门缝里漏出的一缕微光,在地板上割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勉强勾勒出屋内家具的轮廓。

    赵铁生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鞋底擦过地板,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每一步都精准得恰到好处。他径直走到厨房门口,抬手按下开关,那缕唯一的光亮瞬间熄灭,屋内彻底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宋佳音僵在门口,没有动。

    常年刑侦办案练就的警惕感,让她全身神经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蜷缩,随时处于戒备状态,眼睛拼命适应着突如其来的黑暗,耳尖竖起,捕捉着周遭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嚓”——

    是打火机打火的声音,一簇微弱的火苗骤然亮起,短暂地照亮了赵铁生的半张脸。

    火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硬朗冷硬,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火苗跳动了一瞬,便被他凑到唇边点燃香烟,随即指尖一松,打火机落在桌角,发出一声轻响,火光彻底熄灭。

    屋内,只剩下他指间那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一颗孤寂又冷硬的星,每一次闪烁,都能短暂映出他沉冷的眉眼。

    “坐。”

    赵铁生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低沉、沙哑,又带着刻意压下去的轻缓,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室沉寂,又像是在防备着什么,每一个字都透着克制。

    宋佳音定了定神,摸索着往前迈步。

    眼睛尚未完全适应黑暗,小腿突然撞上冰冷的椅子腿,实木椅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刮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眉头微蹙,伸手扶住椅背,指尖摸索着椅面,缓缓坐了下来,腰背挺直,依旧保持着刑警的戒备姿态,没有半分松懈。

    赵铁生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指间的烟头明灭不定,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神情看上去平静无波,可宋佳音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香烟的手指,正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克制——是将心底翻涌的剧痛、愧疚、执念,死死压在心底,拼尽全力才稳住的克制,连指节都绷得泛白,仿佛下一秒,这层平静就会彻底崩塌。

    “赵老板,我今天来,不是以刑警队长的身份查你。”宋佳音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打破了屋内的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我知道。”

    赵铁生应声,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看透了她的来意。

    “那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宋佳音追问,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点猩红,试图看穿黑暗中他的真实情绪。

    赵铁生深吸一口烟,指间的红光骤然变亮,照亮了他眼底浓重的血丝。

    那是长期失眠、被执念折磨才有的痕迹,红得刺眼,像是有一团冰冷的火在眼底灼烧,烧不起来,也灭不下去,日复一日,熬得人心力交瘁,满是疲惫与沧桑。

    “你是来问我,那个兵的事。”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黑暗中弥漫开,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声音沉了几分,不带一丝波澜,却字字戳心。

    宋佳音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事到如今,没必要再遮掩,她要的,是真相。

    “他叫什么名字?”

    “陈国栋。”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赵铁生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可指间的烟头,却莫名颤了一下,烟灰簌簌落在地板上,他浑然不觉,紧接着又连着吸了两口烟,像是要用尼古丁,强行压住心底翻涌而上的情绪。

    “他是哪里人?”

    “贵州,遵义下辖的县城。”赵铁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的回忆,“具体是哪个县,我不能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他的档案里记得清清楚楚,可我从来不用翻档案,他的籍贯、年龄、出身,我全都刻在脑子里,一字不差。”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烟身,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过往的追忆:“他说话带着浓重的贵州口音,刚入伍那会,喊‘报告’,总被他念成‘抱告’,含糊不清,我在训练场上,纠正了他无数次,直到他喊得字正腔圆。”

    “他是怎么进入你所在部队的?”

    “征兵入伍,实打实的硬实力。”提到这个兵,赵铁生的语气,难得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那一批新兵里,他的综合素质断层第一,五公里越野、精准射击、心理素质考核、实战对抗,全都是拔尖的,我亲自挑的他,带进了侦察分队,亲手带他训练。”

    “他是我亲自挑的兵,手把手教出来的兵。”

    这句话,赵铁生说得格外郑重,像是在宣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又像是在承受一份挥之不去的愧疚。

    宋佳音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本能动作,心底已然掀起波澜。

    亲手挑选,亲自教导,足以见得陈国栋在赵铁生心中的分量,也难怪,他会对这个兵的事,如此执念深重。

    “他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三年前。”

    “具体时间。”

    “2013年8月17日,凌晨四点十二分。”

    赵铁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到分,像是这个时间,早已被他刻进骨血,融入每一寸神经,三年来,日夜反复回想,从未有过片刻遗忘。

    宋佳音敲击的指尖,骤然停下。

    她盯着黑暗中那点猩红,默默在心里算了一遍这个时间,三年前的这个时刻,她要么在熬夜加班整理案卷,要么在疲惫地熟睡,具体的细节,早已记不清。

    可赵铁生,却记得分毫不差。

    足以想见,这三年来,每个不眠之夜,这个时间点,都会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你记得,这么清楚?”宋佳音的语气,不自觉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动容。

    “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会想起那一刻,一分一秒,都不差。”

    赵铁生说完,猛地将烟头按在桌角的烟灰缸里,用力捻灭。

    猩红的光点彻底消失,屋内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他捻压烟蒂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用力,像是在碾碎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又像是在惩罚自己。

    “赵老板,你凭什么确定,他还活着?”

    宋佳音的问题,直戳核心,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静得可怕。

    久到宋佳音以为,他不会再给出回答,甚至已经做好了起身离开的准备时,终于听到了椅子转动的吱呀声——赵铁生站了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脚步在黑暗中移动,从对面走到侧边,紧接着,传来抽屉被轻轻拉开的声音,动作很轻,却带着几分沉重。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靠近。

    赵铁生站在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得,宋佳音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混合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熬煮面汤的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洗不掉的硝烟与尘土味,那是属于军人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伸手轻轻拿起宋佳音的手,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放在了她的掌心。

    东西不大,分量却很重,边缘极其锋利,刚一触碰,就划破了她掌心的细皮,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是什么?”宋佳音攥紧掌心,忍着刺痛,沉声问道。

    “他的军牌,被炸断的。”

    赵铁生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宋佳音心头一震,掌心被军牌的断口扎得生疼,尖锐的痛感,从掌心蔓延到心底,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那半块冰冷的金属,攥得更紧,紧到断口深深嵌进皮肉里,用痛感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任务爆炸后的现场,一片焦黑,寸草不生。”赵铁生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带着无尽的沉重,“我跪在滚烫的焦土上,徒手一点点翻找,碎石划破了指尖,烟灰呛得人喘不过气,整整翻了三个小时,才找到这半块军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半块军牌?”

    “只有这半块。”

    “仅凭这个,你就认定他没死?”宋佳音不解,按照常理,现场发现遗物,往往意味着凶多吉少。

    “因为现场被人刻意清理过。”

    赵铁生回到座位上,声音远了几分,却依旧清晰:“侦察兵都知道,爆炸现场若是有人身亡,必然会留下血迹、皮肉组织、衣物残片、骨骼碎屑,哪怕炸得面目全非,也会有痕迹可循。”

    “可我翻遍了那片焦土,除了这半块军牌,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残骸,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亡的痕迹,整个现场干净得反常,干净得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线索,只为制造他牺牲的假象。”

    “所以,你只是推测他还活着?”

    “我不是推测,我是确定,他一定活着。”

    赵铁生的语气,无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三个月前,有人给我寄了一封信。”

    这句话一出,宋佳音的身体瞬间绷紧,全身神经瞬间戒备,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别着她的配枪,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枪柄,才稍稍稳住心神。

    “什么信?寄信人是谁?有没有落款?”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骤然变得严肃。

    “没有署名,没有寄信地址,信封上空空如也,里面只有一张照片。”赵铁生的声音,依旧平静,“照片上是一个背影,穿着荒漠迷彩服,独自站在一棵橡胶树下,身形挺拔,哪怕只是一个背影,我也认得出,那是陈国栋,是我带了十几年的兵,化成灰,我都认得。”

    宋佳音沉默了,心底的震惊,难以言表。

    一个被宣告殉职的侦察兵,三年后,却以一张背影照片,悄然传递出活着的信号,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他不仅活着,还回到了本地?”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现身,也不知道他藏在哪里。”赵铁生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冷冽,“但我能确定,有人在找我,用我教陈国栋的侦察手法,用他专属的行为习惯,用我们之间才懂的暗号,一步步逼近。”

    “什么暗号?”

    宋佳音追问,这是关键线索。

    赵铁生没有直接回答,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递到宋佳音面前。

    宋佳音伸手接过,指尖触摸到冰冷的金属质感,是一枚普通的一元硬币,边缘被磨得光滑,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

    “你摸一下硬币背面。”赵铁生提醒道。

    宋佳音依言翻转硬币,拇指细细摩挲,很快摸到一个刻痕——两道线条交叉成X形,其中一竖,从中间整齐断开,痕迹很浅,不仔细触摸,根本察觉不到。

    她立刻掏出手机,按下手电筒,刺眼的光线照亮硬币,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刻痕:一个断裂的X记号。

    看清记号的瞬间,宋佳音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骤然收紧,呼吸都随之停滞了一瞬。

    “这个记号……”

    “你认识?”赵铁生立刻捕捉到她的神情变化,沉声问道。

    “我们近期连续侦破的新型毒品案,现场所有物证上,都有这个标记!”宋佳音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急促与凝重,“毒品包装袋、现场遗留的烟头、打火机上,全都是这个断裂的X形印记,一模一样,我们一直查不到这个记号的来源,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这到底是哪个贩毒集团的标志?”

    赵铁生从她手里拿回硬币,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语气冷得像冰:“三年前,我们边境绝密任务的最终目标,就是这个跨境贩毒集团,集团头目代号‘眼镜蛇’,行事诡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手下遍布边境,心狠手辣,这个断裂的X,就是他们集团的专属标识。”

    “那次任务,我们前期情报精准,部署周密,本该万无一失,可最终却一败涂地,就是因为情报被泄露,队伍里出了内鬼。”

    内鬼!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宋佳音心底炸开。

    她瞬间明白,为何三年前的边境任务会被列为绝密,为何张局长拼尽全力阻止她调查,为何赵铁生的档案会被加密,这背后,牵扯着警局、部队、跨境贩毒集团,还有内部叛徒,水太深,太危险。

    “你的意思是,当年你们的行动,是被自己人出卖了?”

    宋佳音追问,赵铁生却陷入了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这份沉默,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空气再次凝固,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时,赵铁生突然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宋佳音猝不及防的问题。

    “宋队长,你父亲,是怎么牺牲的?”

    宋佳音猛地抬头,看向黑暗中的身影,满眼震惊:“你怎么会知道我父亲的事?”

    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过父亲的过往,更没有跟赵铁生提及过半分,他怎么会知晓?

    “你第一天来租房看房,打开背包拿身份证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包里的照片,边角都磨白了,是你和你父亲的合影。”赵铁生的语气,平静而坦诚,“照片上他穿的是九十年代初的旧式警服,帽徽是九二式之前的款式,能穿这套警服的人,如今要么年近花甲,要么早已不在。”

    “你每次独自出行,从未提过父母,谈及家庭时,语气里的疏离与隐痛,骗不了人,我能猜到,他不在了。”

    宋佳音的嘴唇,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裤腿,指节攥得发白,掌心被军牌断口扎出的伤口,愈发疼痛,可这份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尘封了三十年的伤痛,从未对外人言说,此刻被人轻易点破,那些压抑多年的情绪,瞬间翻涌而上。

    “你父亲,是怎么牺牲的?”赵铁生再次问道,语气里没有探究,只有共情。

    宋佳音沉默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夜风,吹得窗户微微作响,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微弱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清冷又孤寂。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强行压抑所有情绪后的假象,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汹涌的暗流之上,看似坚硬,一触即碎。

    “缉毒,在边境。”

    “子弹从左胸穿入,后背穿出,倒在了中国的界碑旁。”

    “我五岁那年,他出任务,临走前跟我说,很快就回来,我等了三十年,没等到他回家。”

    “追悼会那天,灵堂里摆满了花圈,来了很多穿警服的叔叔阿姨,有人蹲下来问我,小朋友,你爸爸呢?我指着灵堂中间的黑白照片,说我爸爸在那里。”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死亡,不懂什么是牺牲,我只知道,那个会给我扎辫子、会用胡茬蹭我脸、会深夜回家偷偷亲我额头的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来上小学,班里有男生欺负我,骂我是没爹的孩子,我扑上去跟他打架,把他打得鼻血直流。老师叫家长,我妈妈来了,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只是跟老师说,我女儿有错,但以后谁再敢说她没爹,我绝不姑息。”

    说到这里,宋佳音的声音,微微哽咽,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月光恰好照在她的眼角,映出晶莹的泪光,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是刑警队长,是英烈的女儿,她不能哭,不能示弱。

    “我妈妈,是个苦命的女人。”

    “我当上警察的那天起,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我加班到深夜,她不敢频繁打电话,怕打扰我办案,只会一遍遍发消息:佳音,妈醒了,没事,就是问问你安不安全。”

    “她怕我走你父亲的老路,怕我像他一样,一去不回。”

    一句话,道尽了三十年的心酸,道尽了英烈家属的隐忍与煎熬。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赵铁生没有说话,他能懂这份痛,懂这份失去至亲的煎熬,懂这份背负着父辈信仰前行的沉重,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良久,赵铁生站起身,默默走到厨房,拧开燃气灶,烧了一壶水,没过多久,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放在宋佳音面前的桌上。

    水温刚好,不烫口,是特意放凉的温度。

    宋佳音端起水杯,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从掌心蔓延至全身,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寒意与酸涩,她没有喝水,只是紧紧捧着杯子,沉默不语。

    “赵老板,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博取同情,你告诉我这么多绝密往事,就不怕我彻底调查你,查你的过往,查当年的任务?”

    宋佳音抬眼,看向黑暗中的身影,语气坦诚。

    “你早就已经在查了,从你三次查询我的加密档案开始,我就知道。”赵铁生靠在椅背上,语气淡然,没有丝毫避讳,“我这辈子,从来不怕被人查,顶天立地,问心无愧,从军多年,我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军装、对不起良心的事。”

    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当年在任务现场,没能找到陈国栋,丢下了我亲手带出来的兵。”

    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满是疲惫与痛苦。

    宋佳音放下水杯,缓缓站起身,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赵老板,我该走了。”

    “嗯。”

    “谢谢你的水。”

    “不客气。”

    宋佳音走到门口,手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拧动,她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黑暗中那个孤寂的身影,沉声问道:“如果陈国栋真的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赵铁生沉默了很久,久到宋佳音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会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然后呢?”

    “然后,尊重他的选择。”

    宋佳音不再多问,指尖用力,拧开门把手。

    走廊里的声控灯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涌入屋内,照亮了一地尘埃。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赵铁生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半个身子被灯光照亮,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一半光明,一半沉寂,像一个被过往困住的囚徒,永远走不出那场梦魇。

    “赵老板,不管你做什么选择,不管当年的事有多复杂,我都想告诉你,我是警察,我不会让任何一个好人受委屈,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藏在暗处的罪人。”

    宋佳音说完,转身走出房门,脚步坚定。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走廊的声控灯,缓缓熄灭,再次将赵铁生淹没在黑暗之中。

    他缓缓抬手,拿起桌上那半块染了宋佳音掌心温度的军牌,紧紧攥在手里。

    锋利的断口,深深扎进掌心,钻心的疼痛,却让他愈发清醒。

    他将军牌举到眼前,借着窗帘缝隙里的月光,看清了军牌上残留的半串编号,最后三位数字:317。

    这是陈国栋的编号,是他亲手给这个兵戴上的军牌。

    “老K……”

    赵铁生轻声唤出这个代号,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思念。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的夜风,呜呜地刮过,像极了战场上的呜咽,像极了未说出口的歉意。

    宋佳音下楼之后,没有立刻上车。

    她站在楼道口,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薄荷味的细烟,这是她备着、只在压力极致时才会抽的烟。

    指尖微颤,点燃香烟,淡绿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薄荷的清凉气息吸入肺中,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却压不住那份沉重。

    她抬头,看向赵铁生所在的楼层,窗帘紧闭,没有一丝光亮,像他这个人一样,封闭又深沉。

    三口烟尽,她将烟蒂狠狠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坐进车里,她发动引擎,拿起手机,看到了小马发来的消息:【宋队,省厅心理科李医生,明天下午三点,准时赴约,地址已发你。】

    宋佳音指尖敲击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稍作停顿,她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小马:【全力查找三年前边境绝密任务的所有公开资料,能查多少是多少,哪怕只言片语,全部整理给我。】

    消息发出,小马秒回:【宋队,那起任务是军方警局联合绝密,公开资料几乎为零,很难查。】

    【我知道,尽全力查,有线索第一时间汇报。】

    【收到,宋队!】

    宋佳音放下手机,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经过面馆门口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

    卷帘门早已拉下,紧闭严实,可门缝里,却漏出一缕微弱的光线,显然,屋里还有人,还有未眠的人。

    她没有停车,径直往前开。

    车子驶过街角,她透过后视镜,无意间一瞥,心脏骤然猛地一跳!

    后视镜里,街边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深色夹克,头戴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树影里,朝着她的车方向张望。

    就是这个人!暗中跟踪她的神秘人!

    宋佳音几乎是下意识地,狠狠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她猛地回头,看向那棵梧桐树。

    可树下,早已空空如也。

    风一吹,梧桐叶簌簌落下,满地枯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身后的车辆不停按响喇叭,催促前行,宋佳音回过神,紧紧攥住方向盘,指节泛白,缓缓踩下油门,车子再次前行。

    后视镜里,那棵梧桐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可那个神秘的身影,却牢牢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与此同时,赵铁生站在卧室窗前,轻轻拉开一条窗帘缝隙,看着宋佳音的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向楼下的梧桐树脚,那里散落着几个烟头,都是进口外烟,滤嘴上,留着清晰的牙齿印。

    上牙四颗,下牙四颗,门牙中间,有一道整齐的缝隙。

    这个牙齿印,他记了十几年,刻骨铭心。

    赵铁生眼神一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尘封的军用背包,背包边角磨损,一看就有些年头,上面还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他拉开背包拉链,伸手从最底层,掏出一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层层打开,不是军牌,不是照片,而是一封褶皱不堪的信。

    信纸被反复折叠、打开,折痕极深,边缘都已磨毛,显然被人无数次翻看。

    赵铁生摸出枕边的小手电筒,打开,借着微弱的光线,再次展开信件。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潦草仓促,笔锋凌厉,像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写下:

    教官,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可赵铁生,却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字迹。

    十二年的朝夕相处,十二年的训练教导,陈国栋的字迹,他看了无数遍,哪怕只剩一笔一划,他都能认得出来。

    这是老K写的,是他那个“殉职”三年的兵,亲手写的!

    赵铁生指尖颤抖,缓缓将信折好,重新用布裹紧,放回行军包最底层,用一件旧军装仔细包好,再压上一枚早已褪色的三等功军功章,那是陈国栋当年立功获得的奖章。

    做完这一切,他躺到床上,闭上双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指尖,不自觉地抚摸着手腕上一道陈旧的疤痕,那是当年为了救陈国栋,留下的伤。

    陈国栋。

    你到底藏在哪里?

    你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你和那个跨境贩毒集团,到底有什么牵扯?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窗外的夜风越来越大,梧桐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有人在疯狂撕扯日历,一页又一页。

    夜,还很长。

    明天,即将到来。

    可赵铁生清楚,平静的日子,彻底到头了。

    那个他牵挂了三年、愧疚了三年、寻找了三年的兵,真的回来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本章悬念提示

    1. 神秘夹克男究竟是不是陈国栋?他跟踪宋佳音,目的何在?

    2. 陈国栋寄来的信件,暗藏何种信号?他与“眼镜蛇”贩毒集团,到底是敌是友?

    3. 三年前边境任务的内鬼,究竟是谁?是否与警局、军方高层有关?

    4. 赵铁生藏起的军功章与旧信,暗藏哪些过往伏笔?陈国栋的归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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