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三人稍作收拾，便动身启程。
林长向柳长老请辞，老人只是摆了摆手，说了一句“早去早回”，便又躺回他的藤椅上，闭目养神。
洛清寒和秦昊各自祭出飞剑。
洛清寒的是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剑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秦昊的则是那柄漆黑重剑，厚重沉稳，悬在脚下却纹丝不动。
林长空站在两人中间，脚下并无飞剑。
洛清寒自然而然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他托起。
“林大哥，我带你。”
林长空点点头，没有拒绝。
三道身影腾空而起，掠过紫云峰，掠过内门广场，掠过山门前的登天阶，朝着青云宗外飞去。
二十一年前，他沿着这条山路，一步一步走到青云宗山门前，满怀希望，却被告知“凡品灵根，不合格”。
二十一年后，他再次沿着这条路离开，身份依旧是藏书阁的杂役弟子，修为依旧是别人眼中的“不值一提”。
但这一次，他心中没有忐忑，没有绝望。
只有平静。
山门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身后。
前方是连绵的群山，是广阔的天地，是阔别了二十一年的故乡。
三人刚刚飞出山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洛师妹！”
那声音带着笑意，从后方传来，由远及近。
“你们要出门历练啊？”
林长空回头看去。
一道身影正从山门方向飞驰而来，速度不慢，片刻间便追到了近前。
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谢银川。
林长空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人，他认得。
这些年来，来藏书阁找他麻烦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弟子，被柳长老或者洛清寒、秦昊警告几次就消停了。
唯独这个谢银川，不一样。
他是副宗主谢渊的独子，身份尊贵，修为也不弱。
他来藏书阁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不是简单的“找麻烦”。
他从不闹事，从不口出恶言，只是“恰好路过”，只是“顺道看看”，只是“好奇洛师妹的故人是何模样”。
但林长空能感觉到，那双温和的眼睛背后，藏着什么。
那是一种被精心伪装过的恶意。
洛清寒听见这个声音，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厌烦。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
“又是这个讨厌的家伙。”秦昊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这些年来，谢银川对洛清寒的纠缠，他看在眼里，早就烦透了。
碍于对方是副宗主之子，不好直接翻脸，但也从未给过好脸色。
“不要管他，我们走。”洛清寒冷冷说道。
她伸手拉紧林长空的手臂，灵力催动，速度骤然加快，头也不回地向前飞去。
秦昊紧随其后。
三道身影化作流光，迅速远去。
谢银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停在半空，看着那三道渐渐缩小的身影，整个人愣了一瞬。
下一刻，温和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的阴沉。
“该死的贱人。”
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装什么清高，竟然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洛清寒消失的方向，胸口起伏不定。
然后，他的视线移向那个被洛清寒拉着的身影。
那个一直缩在藏书阁里，二十年都不敢出来的废物。
“还有那小子。”
谢银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终于肯出来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那个废物一直缩在藏书阁里，有柳长老那个老怪物守着，他根本动不了。
现在，这个废物终于走出了青云宗。
“这次，老子一定要让你再也回不来青云宗。”
他的声音低沉而阴狠，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边。
那是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枯瘦，气息深沉。
他出现的毫无征兆，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现在才显出身形。
“银川，不要动怒。”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次，一定让你如愿以偿。不过……”
他抬头望向洛清寒三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要等他们远离青云宗一些。这里还在宗门范围，不好动手。”
谢银川闻言，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残酷的笑容。
“三叔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那就让他们再飞远一点。”
他转过身，看向灰袍老者，眼中满是期待。
“这次，有劳三叔了。”
他请来的这位“三叔”，是谢家旁系的一位长老，货真价实的金丹境强者。
谢银川虽然自负，但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紫府五层的修为，对付洛清寒和秦昊两人，胜算不大。
那两个家伙虽然只是紫府九层，但实力远超同阶，他一个人未必是对手。
但有金丹境的三叔出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任凭洛清寒和秦昊再强，也不可能是金丹境的对手。
至于那个废物……
谢银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筑基一层的废物，随手就能碾死。
想到这里，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走。”
他身形一动，朝着洛清寒三人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灰袍老者微微点头，身形一晃，隐入虚空之中，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两道身影，一明一暗，悄然尾随。
前方的天空中，洛清寒拉着林长空，与秦昊并肩飞行。
山风呼啸，云层在脚下流淌。
林长空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门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洛清寒。
“清寒。”
“嗯？”
“后面那个……一直在追我们。”
洛清寒眉头微蹙，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谢银川的身影正在后方远远地追着，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用管他，他不敢在宗门外面乱来。”
秦昊也回头看了一眼，沉声道：“这个人阴魂不散，怕是不安好心。”
林长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但他能感觉到虚空中，有一道强横的气息在跟随。
那道气息隐藏得极好，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但林长空修炼斩天拔剑术二十一年，日夜打磨剑意，加上每年全方位升级，感知远比同阶修士敏锐。
那道气息虽然隐晦，却瞒不过他。
金丹境。
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洛清寒。
她的面色依旧清冷，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但她拉着林长空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感觉到了。
以她紫府九层的修为，那道金丹境的气息不可能瞒过她。
林长空又看了一眼另一侧的秦昊。
他面色如常，偶尔低头看看下方的山川，像是在辨认路线。
但他的左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重剑剑柄上。
他也感觉到了。
三人都感觉到了。
虚空中那道金丹境的气息，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谁都没有点破。
林长空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
身后，谢银川的身影远远地跟着，不紧不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而虚空中，那道金丹境的气息，如影随形。
三人心照不宣，继续向前飞去。
林长空心中暗自警惕，思索着对策。
谢银川自己不过紫府五层，他敢追上来，必然是有所依仗。
而这个隐藏在虚空中的金丹境，应该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看来，这位谢公子，不只是想“找麻烦”那么简单。
他是真的想动手。
而且，目标是……所有人。
林长空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但他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袖中藏着的一枚符篆。
那是他这些年炼制的保命之物之一。
他早就料到，离开宗门之后，可能会遇到危险。
所以，他做了很多准备。
只是没想到，危险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