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时间如流水，无声无息地流淌。
又是九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天清晨，青云宗内门格外热闹。
十年一度的内门大比，今日正式拉开帷幕。
这是宗门最盛大的赛事之一，几乎所有内门弟子都会参加，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也可观战。
比武场周围人山人海，喧嚣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内门。
整个宗门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巨大的比武场上。
故而，除了比武场周边，内门其他地方都显得格外冷清。
而藏书阁，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热闹，都与这座藏于后山深处的古老阁楼无关。
后山竹林。
林长空结束了每日的修炼，收剑而立。
九年过去了。
他今年三十六岁。
二十一年前，他踏入青云宗，是那个在山门前被宣布为“凡品灵根、不合格”的废物少年。
二十一年后，他依然默默无闻，依旧是那个缩在藏书阁里不出来的杂役弟子。
但他的修为，早已不是当年的炼气一层。
筑基十层。
距离紫府境，只差两层。
这九年间，从筑基一层到筑基十层，稳稳当当。
虽然看起来慢，但根基之扎实，远超常人。
更何况，他的筑基十层，对标的是普通修士的什么境界，只有他自己知道。
斩天拔剑术，也有了质的飞跃。
第一层“蓄势·技近乎于道”早已大圆满。
第二层“人剑合一，意动”，如今也已大成。
人剑合一，以意御剑。
不再是单纯的快和锐利，而是将剑意内敛于心中，从有形化为无形。
无需出鞘，剑意便可伤人。
无招胜有招，一念起，剑意生。
这九年里，他没有虚度一日。
除了修炼剑法和提升修为，他在炼丹、制符、阵法上也下了大功夫。
洛清寒和秦昊这些年送来的资源，他大部分都存着，用来练习这些辅助技艺。
炼丹炉、制符笔、阵盘阵旗……他的房间里，如今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
丹药，他炼了不少。
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回气丹、疗伤丹、解毒丹，都是行走江湖的必备之物。
符篆，他也制了不少。攻击符、防御符、遁逃符，各种用途都有。
阵纹武器，他也尝试着制作了几件。虽然比不上宗门炼器师的手艺，但用来防身足够了。
这些都是为了将来外出做的准备。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缩在藏书阁里。
总有一天，他要走出去，去看看这个广阔的世界，去历练，去成长。
而在那之前，他要把自己能做的准备，都做到最好。
至于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九年间，来找麻烦的人，确实不少。
原因无他，洛清寒的名气太大了。
这些年来，洛清寒在青云宗的名声如日中天。
绝世容貌，卓绝天赋，宗主关门弟子……每一个标签都足以让人仰望。
而她的追求者和仰慕者，也越来越多。
这些人中，自然不乏好事者。
有人好奇洛清寒心心念念的“林大哥”到底是什么人，有人嫉妒一个凡品灵根的废物凭什么得到洛清寒的青睐，有人纯粹是闲得无聊来找茬。
于是，藏书阁时不时就会有不速之客“路过”。
有人阴阳怪气地嘲讽，有人假装借书来打探虚实，有人甚至在门口大声议论：
“洛师妹那样的天骄，怎么会和这种废物扯上关系？”
好在有柳长老在，才没有暴露自身实力。
这位守阁两百多年的老人，虽然平日里话不多，脾气也有些古怪，但关键时刻从不含糊。
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只要被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一扫，便会莫名感到一阵心悸，灰溜溜地离去。
“藏书阁重地，闲人免入。”
一句话，八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洛清寒和秦昊亲自出面解决的。
洛清寒的性子，林长空太了解了。
平日里清清冷冷，对谁都是一副疏离的模样。
但若是有人欺负到她林大哥头上，那便是另一副面孔了。
据说，有几个嘴碎的弟子，被她当众警告过一次之后，再也不敢踏进紫云峰半步。
秦昊虽然不像洛清寒那般锋芒毕露，但他那沉默寡言的性子，反而更让人忌惮。
他只是站在那里，淡淡地看人一眼，便足以让人后背发凉。
有这两座大山挡着，来找麻烦的人，越来越少。
到了最近几年，几乎已经绝迹。
林长空乐得清静。
他本就不是喜欢惹事的人。
有人替他挡灾，他求之不得。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些麻烦之所以存在，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太弱了。
如果他足够强，谁又敢来招惹？
所以，他从未因为这些而骄傲自满。
筑基十层，在青云宗算是不错的修为了。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他的路，还很长。
此刻，他站在竹林中，晨风拂面，竹叶沙沙作响。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林啊！”
林长空转过身。
柳长老正负手站在竹林边缘，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白发白眉，精神矍铄。
二十一年过去了，这位老人似乎一点都没变，依旧是那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今天是宗门内门弟子大比，你不去看一下你那两个朋友吗？”
柳长老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林长空摇了摇头，笑道：“不去了，不用看也知道结果。”
柳长老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这倒也是。”
他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那两个朋友，天赋卓绝，虽然修炼只有二十一年，但实力早已远超那些老牌弟子。
这一届大比，榜首不出意外的话，就在他们两人之间了。”
对于洛清寒和秦昊的天赋，柳长老也是感到震惊的。
他在青云宗守阁两百多年，见过无数天才弟子，但像这两个孩子这样的，着实罕见。
极品灵根之上的存在，他虽然看不穿，但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孩子的天赋，远不止极品灵根那么简单。
而更让他感慨的是，这两个天之骄子，竟然对一个凡品灵根的少年如此真心实意。
二十年如一日，不曾改变。
这份情谊，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弥足珍贵。
林长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洛清寒和秦昊这些年的修为进境，他一直都清楚。
二十一年过去，两人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紫府境九层。
距离金丹真人，只有咫尺之遥。
这个速度，放在整个苍澜灵域，都是顶尖的。
与他二人同时期入门的那两个极品灵根弟子，如今的修为不过刚入紫府，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这便是九窍玲珑心和混沌仙骨的恐怖之处。
哪怕一个未觉醒，一个仙骨被挖，依然碾压同辈。
此次内门大比，没有任何意外的话，榜首只会在洛清寒和秦昊之间产生。
林长空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自然不需要去现场看。
更何况……
去了，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这些年来，他一直刻意保持低调，就是为了避免麻烦。
洛清寒曾邀请他去看比赛，他婉言谢绝了。
“林大哥，你来看我比赛嘛，我要让你看看我现在有多厉害！”
那丫头说这话时，眼中满是期待。
林长空笑着摇头：“不去了，你好好比赛，我等你的好消息。”
洛清寒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勉强。
她知道林大哥的性子，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不过，他们已经约定好了另一件事。
等内门大比结束之后，三人一起回牛家村。
二十年了。
从离开村子到现在，整整二十年。
他每年都会用灵蝶和家里通信，知道娘一切安好。
但他想亲眼看看她，想亲口告诉她，他过得很好。
洛清寒和秦昊也是一样。
他们离家太久了。
所以，三人一早就约定好了，大比之后，一起回去。
林长空站在竹林中，望着远处比武场的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阵阵喧嚣和喝彩声，与这竹林里的清静形成鲜明对比。
他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等他们比完，就该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