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大周科举:我写策论能通天 > 第一卷:渔火孤舟 7、粥棚施药救苍生,宛之善举暖人心

第一卷:渔火孤舟 7、粥棚施药救苍生,宛之善举暖人心

    五更天还没亮,村外的雾气压着地皮滚,后山坳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已经站了几个人影。卖鱼老张提着个竹篮,赵老汉拄着根树枝当拐杖,王家媳妇背着狗蛋,怀里还揣了个粗布包袱。他们没说话,眼睛都盯着东户方向。

    陈宛之来得比谁都早。她站在槐树底下,袖子挽到手肘,脚边摆着三个陶锅、两口破瓦盆,药囊挂在腰侧,里头装着昨夜翻晒过的草药。她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看见人陆陆续续到了,便点了点头:“人都来了?那就动手。”

    她说完就往坡上走。蕨根长在背阴沟里,马齿苋爱贴着石头缝冒头,她认得清楚,弯腰一挖就是一大把。其他人跟着她脚步,也学着扒土、挑拣、分类。有人不小心挖到毒芹,刚要往篮子里放,陈宛之伸手拦住:“这个不能吃,吃了舌头发麻,拉肚子不止。”那人吓得赶紧扔了,抹了把额头冷汗。

    “你不说,我哪知道长得这么像?”他嘟囔。

    “现在知道了就行。”陈宛之把毒芹踢进沟底,“能吃的放左边,不能吃的放右边,回头我写个单子贴在村口。”

    太阳爬过山顶时,他们背了满满几筐野菜回来。陈宛之让王家媳妇带几个女人去河边洗,自己领着老张和赵老汉在村口空地上搭棚子。木头是各家凑的门板和柴架,茅草从牛棚顶上揭下来的,绳子用的是渔网线。棚子不高,四面透风,但能遮雨挡阳。

    锅架上去,点火熬粥。水是井水,米是陈宛之家剩的半袋糙米,全倒进去了。她拿根长勺不停搅,怕糊底。旁边另起一小灶,煎的是清热解毒汤——金银花、蒲公英、车前草,都是山上采的,加点盐防脱水。

    第一锅粥开时,已有流民围在棚外。男男女女衣衫褴褛,脸上浮着青灰,孩子抱着大人的腿,眼窝深陷。有个老妇人跪下来想抢碗,被陈宛之按住肩膀扶起:“不用跪,都有份。”

    她亲自掌勺,一人一勺稀粥,不多不少。记账的是赵老汉,拿炭条在木片上划道:“李三,一勺;刘氏母子,两勺。”有人想多要,她摇头:“今天多喝一口,明天就没得喝。要想吃饱,先去劈柴挑水,干一天活换两碗。”

    起初没人动。他们都习惯了伸手等施舍,不习惯拿力气换饭吃。

    陈宛之也不催,只把一碗粥递给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男孩:“吃完去搬十捆柴,再来领第二碗。”

    那孩子愣了会儿,接过碗,抖着手喝完,真跑去搬柴。一趟、两趟……第三趟回来时,陈宛之又给了他一碗,还往碗底埋了小块腌萝卜。

    旁人看在眼里,陆续有人加入。劈柴的劈柴,挑水的挑水,连病弱些的也在边上剥蒜切菜。棚子里渐渐有了声响:火苗噼啪,铁勺碰锅,人声低语。

    第三日,来了个高烧不退的汉子,倒在棚外,嘴里胡话连篇。他老婆抱着他哭,说三天没进食,眼看不行了。陈宛之摸他额头滚烫,又看他舌苔黄厚,脉搏急促,便让抬进棚角铺上稻草。

    她取出银针,在火上烤了烤,扎进他手腕、脚踝几处穴位。又另起一锅,煎黄连、黄芩、葛根,熬成浓汁,一点点灌进去。夜里守了一宿,天亮时那人出了汗,睁了眼。

    消息传得快。第五天,来喝粥的人翻了一倍。有本村的,也有十里八乡逃荒来的。陈宛之仍是一人一勺,公平发放,又教大家认哪些野菜可食、哪些有毒。她在棚柱上挂了块木板,用炭笔写着:“今日所收:蕨根二十斤,马齿苋十五斤,柴火三十捆,换粥者列名于右。”

    王家媳妇带着几个女人轮流照应火候,老张负责维持秩序,赵老汉管记账。连原先嘀咕“女子主事不成体统”的老孙头,也默默送来两把晒干的野韭菜。

    第七天清晨,陈宛之寅时就起了。她昨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眼下乌青,手背上旧伤裂开,渗出血丝。她拿布条缠了缠,继续搅粥。锅边烫起泡,她也不躲。

    棚外来了个穿补丁袄的老太太,端着个豁口碗,颤巍巍递过来:“姑娘,我……我没干活,能喝一口吗?”

    陈宛之接过碗,盛满,又塞进一块蒸熟的蕨根饼:“拿着。”

    老太太眼泪掉进粥里:“我儿子饿死在路上,媳妇改嫁了,就剩个小孙女……我本来不想活了,可你说‘活路在自己手上’,我听了,信了。”

    她哽咽着,“我今早捡了半筐枯枝,够换一顿饭不?”

    陈宛之点头:“够,以后天天来。”

    老太太走后,又有几个人围上来,说愿意把自家藏的一点杂粮拿出来入伙,只求给个名字写在“劳力册”上。陈宛之让人登记,当场宣布:“从今往后,谁出力,谁吃饭。不分本地外乡,不分姓甚名谁。”

    这话一出,棚子里静了片刻,接着响起零星掌声,后来变成一片喧哗。

    中午时分,族叔远远站在祠堂门口望了一眼,没走近。他看见陈宛之蹲在锅边吹火,脸上蹭了灰,头发散了一缕,却还在跟一个流民小孩说话,哄他张嘴喝药。那孩子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

    族叔转身走了。再没提“灾星”两个字。

    粥棚连开十七日。期间救活六人,包括那个高烧汉子、一个产后虚弱的妇人、四个腹泻脱水的孩子。陈宛之亲手施针、喂药、换布巾,累得站着都能打盹。有次舀粥时手一抖,滚水溅到手腕,烫出一条红痕,她只甩了甩手,继续干。

    她的药囊越来越瘪,衣服越来越脏,眼神却越来越亮。

    第十八日早上,雾散了,阳光照进棚子。陈宛之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孩子喂药,那药汁苦,孩子皱脸不肯喝。她也不急,拿小勺轻轻敲碗沿,哼起渔村老调:“小小郎,莫嫌苦,喝了药,能走路。走到海边捉螃蟹,回家煮了配粥喝。”

    孩子听着听着,竟张了嘴。一勺药灌下去,没吐。

    周围几个大人笑出声。王家媳妇说:“你这调子编得妙,明儿教我们,哄病人都用得上。”

    陈宛之笑了笑,没接话。她低头看那孩子,额头发凉,呼吸平稳,烧退了。

    这时,赵老汉捧着个木匣走过来,打开一看,是几枚铜钱、两块碎银、一把干蘑菇、还有一小袋小米。“大家凑的。”他说,“不算多,但都是真心。”

    陈宛之看着,没推辞,只说:“米留下,钱和银子退回去。咱们不靠施舍,靠合力。”

    她把小米倒进锅里,搅了搅,说:“今天加料,每人多半勺。”

    棚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拍腿叫好,有孩子蹦跳着喊“加米喽”,连风都好像暖了些。

    太阳升到头顶,粥香飘出半里地。村口那条土路上,又来了一队流民,七八口人,牵着驴,背着包袱。他们远远看见棚子,迟疑着不敢靠近。

    陈宛之放下勺,走到棚口,扬声问:“可是逃荒来的?可有病人?”

    队伍里走出个中年男人,满脸风霜,抱拳作揖:“我们从北岭过来,三天没正经吃饭,孩子拉肚子,快不行了。”

    陈宛之回头喊:“腾个地方,铺稻草!王家嫂子,烧热水!老张,去井里多打两桶水!”

    她转身迎上去,一手牵起一个孩子,往棚里带。

    她的袖口磨破了,露出手腕上的烫伤和裂口。鞋底开了缝,走路时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但她走得稳,声音也稳:“别怕,有粥,有药,有人。”

    棚子里,炉火正旺,锅盖掀开,白气腾腾升起。一碗碗稀粥摆在木板上,冒着热气。康复的汉子已能起身帮忙分发,那个曾高烧昏迷的人正坐在角落劈柴,动作缓慢但认真。

    陈宛之把新来的妇人安顿好,回身看了眼棚外的天。晴了,云淡风轻,远处山脊线条清晰可见。

    她摸了摸腰间的药囊,里面只剩最后几味药。她知道,明天还得上山采。

    她蹲下身,从地上抓了把土,搓了搓。土干,但不硬。春气将动,野菜再生,草木复长。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走向灶台。

    锅里的粥沸腾着,她拿起长勺,搅了三圈,尝了一口。

    咸淡正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