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汉弗莱,脸上那副招牌式的笑容瞬间僵死、碎裂。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打湿了他雪白的胡须。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万米深的海渊,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连维持顺畅的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诡异的是,这股威压完全避开了洛加里斯、瑟薇娅以及其他代表,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只是精准地扼住了这两人的咽喉。
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躯体伤害,却让他们真切地体会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被绝对力量支配的恐惧。
一片死寂中,凯兰希尔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温和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川般的冷漠。
“两位,似乎对我说的‘世界树正在死亡’这句话……”
他顿了顿,碧绿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温度,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有什么致命的误解。”
凯兰希尔的声音不再温和,字里行间透出的,是君临天下、执掌亿万生灵生死的冷酷与威严。
那双碧绿的眼眸中,翻涌着古老而漠然的神性,仿佛不再是精灵之王,而是这片森林意志的化身。
“你们以为,这是一场可以待价而沽的交易?以为这只是精灵一族的灭顶之灾?”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因威压而冷汗涔涔的两人,目光如同斩落的断头台铡刀,冰冷、锋利,不带一丝感情。
“回去翻翻你们各自王国最古老的典籍,看看这片大陆的根基到底是什么!世界树可不是精灵的私产,它是这片大陆所有以太流转的源头与心脏!”
“它若是枯死——”
凯兰希尔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如同死神的低语,却在哈德布兰德和汉弗莱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出百年,这片大陆上以太幻境将彻底损坏,所有的地脉都将化为干瘪的废土,所有的超凡传承都将沦为故纸堆里的笑话。”
“瓦雷利亚引以为傲的战斗法师,将会变成连火柴都划不着的凡夫俗子;泰兰尼亚的魔导舰队,将只能像一堆废铁般沉在死寂的海港里!而在座的每一位——”
精灵王缓缓直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
“你们苦心钻研的法术、自恃高人一等的阶位,都将和街头骗子的戏法毫无区别!”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讨价还价,那我不妨给你们一个选择。我告诉你们,大不了我什么都不管了,就让这棵树烂到底!”
“反正精灵族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我不介意拉着整个大陆一起陪葬!”
“你们不是在和我谈判,更没有资格在这里趁火打劫!”
凯兰希尔一字一顿,将最残酷的真相血淋淋地砸在所有人面前。
“你们只是在争论,是想被绞死,还是想被斩首而已!”
会议室的气氛诡异的沉寂了几秒,似乎大家都被精灵王这波“和你爆了”般的发言唬住了。
“哎呀,陛下息怒,息怒!”汉弗莱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赔笑躬身行礼,
“我们……我们只是想确认危机的严重性,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
哈德布兰德粗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咳……既然事关大陆安危,瓦雷利亚帝国……自然会重新评估援助方案。”
局势,在短短十几秒内,彻底逆转。
洛加里斯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没想到精灵王竟然还是个不吃压力之人。
凯兰希尔冷冷地看着他们,周身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
“具体的合作方案,明天再议。”他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静,“但今晚,我会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碧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疲惫。
“亲眼看看,我们这艘‘船’,到底漏了多大的一个洞。”
……
夜幕降临。
精灵王庭没有黑夜,只有被柔和月光与发光植物照亮的永恒黄昏。
凯兰希尔没有带任何护卫,亲自引领着各国代表,走向巨木宫殿深处的一座古老祭坛。
随着他低沉的吟唱,祭坛中央的地面无声裂开,露出一条盘旋向下的、由活体树根交织成的幽深阶梯,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
“跟上。”
众人跟随着凯兰希尔,走入地底。
越是向下,空气中浓郁的生命气息就越是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腐朽与衰败感。
那股味道,像是无数生灵在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只留下空洞的躯壳在漫长岁月中风化。
不知下行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堪比王都中心广场的巨大地下空洞,出现在众人面前。这里,本该是世界树的根部核心区,是整个大陆生命力的源泉。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阵阵发麻。
无数条曾经如同山脉般粗壮、散发着翡翠色光辉的巨大根须,此刻却有近三分之一的区域,变成了焦炭般的漆黑。
那些黑色的根须已经彻底石化,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灰色斑点,仿佛一种恐怖的瘟疫正在无声蔓延。
更可怕的是,在那片漆黑的区域中,一股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色魔力,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坏死的根须上。
“这股力量……”
洛加里斯的双瞳骤缩!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不久前,半龙化的前首相莫兰,在他召唤黑龙王意志降临的那一刻,所散发出的就是这种力量!一模一样!
“好惊人的负能量侵蚀!”哈德布兰德不由得失声惊呼
见到这副场景,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另一边,帕特里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她翻开手中的文件板,拔出那支昂贵的秘银钢笔。
笔尖在白纸上快速游走,魔力顺着墨水注入,一个极其复杂的占卜阵列瞬间成型。
阵法刚亮起微弱的蓝光,还没来得及展开——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秘银钢笔的笔尖竟从中间断裂开来。紧接着,那张记录着复杂阵列的炼金纸张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一撮灰烬。一缕黑烟从帕特里夏的手指间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