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连首相都愣住了。
世袭伯爵?私人封地?
在阿斯特利亚王国的爵位体系中,伯爵虽然不是最高级,但带上“世袭”和“实权领地”这两个标签,其含金量足以瞬间秒杀那些住在王都的虚衔侯爵。
更何况,那是尖叫要塞!那是扼守南境、拥有数万精锐驻军的战略死穴!
瑟薇娅这是要把刚刚到手的南境军权,直接打包送给洛加里斯个人?
“这……这是否太厚重了?”一名老牌保守派大臣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发虚,“洛加里斯教授毕竟太年轻了,直接册封为实权伯爵,怕是难以服众……”
“年轻?”瑟薇娅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个出声的大臣,“诸位莫不是在王都安逸久了,连脑子都生锈了吧?”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气场全开:“洛加里斯教授在圣阿卡迪亚学院任教期间,改良了魔导列车的核心动力阵列及其配套设施,让王国的交通运输效率提升了一倍不止!此外,他在学院时期发表的现代医学与急救理论,更是大大提高了各地医师的救治率!”
“更别提他在王都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的那些法术论文,直接推动了整个法师体系的进步,还为王国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珍贵的魔导技术人才!”
瑟薇娅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掷地有声:“以上这些,全是他个人的公开成果,都是可以查得到的。”
言下之意,还有些功绩是查不到的,不利于摆在台面上。
“如今,他又以指挥官的身份,凭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南境防线和数万将士的性命。这些足以载入史册的学术贡献和泼天军功加起来,封个侯爵我都觉得理所应当!一个伯爵,我还觉得委屈了他呢。”
她转头看向洛加里斯,原本冷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明目张胆的“宠溺”与默契:“洛加里斯,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合理。”洛加里斯理直气壮地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财政大臣彻底傻眼了。
他本想借着“不能让北境吞没洛加里斯个人功劳”的由头来挑拨离间,结果反而成了最大的助攻!
瑟薇娅顺水推舟,借着他的话,硬生生帮洛加里斯个人搞到了南境的实权爵位和战略封地。
财政大臣求助地看向大皇子多格。
多格却垂着眼帘,仿佛入定了一般,对眼前的争论毫无反应,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首相深深地看了瑟薇娅一眼,又看了看洛加里斯,最终在羊皮纸文件上签了字,“那就这么定了,册封洛加里斯·维斯特为‘机枢伯爵’,领尖叫要塞及周边防区。”
……
会议结束后,沉重的橡木大门缓缓合拢,人群如潮水般散去。
走廊的阴影里,南境公爵——这位曾经在朝堂上稳坐钓鱼台的中年男人,此刻却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塑,额头上密布着细细的冷汗。
他想起了自己这十年来在二皇子卡莱尔身上砸下的无数金狮币、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协议,以及南境贵族圈那张错综复杂的利益网。
他曾以为卡莱尔是他通往权力巅峰的通天梯,可现在,梯子断了,卡莱尔不仅死了,还死得不明不白。
更让他感到通体生寒的是,南境现在大半的边境防务权,竟然在短短一小时内,就被移交到了北境手中。
如果再不站队,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他全家。政治从来没有中立,只有生死。
南境公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快步追上了正准备离开的瑟薇娅。
“殿下!请留步!”
瑟薇娅停下脚步,优雅地侧过身。阳光透过彩色花窗洒在她的侧脸上,那一抹完美的贵族式微笑,在公爵眼里却比寒冬的冰凌还要刺眼。
“哦?公爵大人,有何贵干?”
南境公爵咬了咬牙,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了一个最为标准的躬身礼。
“南境局势动荡,小女一直仰慕殿下的风采……不知能否让她去北境,跟随殿下学习一二?”
这是在送质子。
瑟薇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并没有立刻扶起这位公爵,而是任由他在冰冷的石砖上跪了三秒。
“当然。”三秒后,她才虚扶了一把,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的甜点,“北境的大门,永远向朋友敞开。”
……
次日清晨。
金蔷薇宫的早晨被一阵急促且单调的礼乐声唤醒。
洛加里斯站在穿衣镜前,任由两名宫廷女官在他身上折腾。那件象征“机枢伯爵”身份的法袍用料非凡,红底金边的配色在阳光下晃眼。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刻着齿轮与法杖纹章的领主印章,随手将其揣进兜里。
“教授,这件法袍的领扣需要系紧,这是代表王室的威严。”一名女官小声提醒。
“威严如果靠这点东西来维持,那这王国离崩塌也不远了。”洛加里斯推了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语气平淡。
女官被噎了一下,不敢接话。
对于这个无数王都贵族挤破头、甚至愿意倾家荡产去换取的“伯爵”头衔,洛加里斯的心中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涟漪,更遑论什么受宠若惊的高兴。
在亲眼见证了千年前的远古秘辛,知晓了众神与龙王的真相,甚至与曾经触及神明领域的“疯王”马克西姆论道交手并交换了知识后,世俗王权所赋予的爵位对他而言早已失去了分量。
这就好比疯王马克西姆,绝对不会因为能够在一份普通的学术期刊上成功发表一篇论文而感到高兴一样——当一个人所站的境界不一样了,他看待事物的方式也就截然不同了。
授勋仪式有序举行。没有预想中的慷慨陈词,只有繁琐的流程。首相莫兰站在高台上,用那副苍老且毫无起伏的嗓音宣读着嘉奖令。
授勋仪式在礼炮声中匆匆结束。,因为更沉重的事情就在后面——那便是二皇子卡莱尔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