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弗列斯的眼睛亮了。
比刚才看到艾丽斯时还要亮。
那是一种看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或者说是看到了同类的眼神。
他随手把快要断气的艾丽斯扔到一旁,像是扔掉一个玩腻了的布娃娃。
艾丽斯摔在阿雷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却没人敢动弹。
伊弗列斯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然后对着柱子上的洛加里斯张开了双臂。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歌剧院谢幕,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甚至可以说是狰狞的笑容。
“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洛加里斯气息的空气,声音里充满了陶醉。
“这令人作呕的气息。”
伊弗列斯歪着头,看着洛加里斯,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对方那张冷峻的脸。
“想不到在这个垃圾堆一样的地方,竟然还能闻到【傲慢】的气息。”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颤抖:
“真是……令人怀念到想吐啊!”
酒吧的废墟之上,暴风雪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恐怖的意志,更加肆无忌惮地灌入,发出厉鬼般的尖啸。
阿雷克托斯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背起昏迷的艾丽斯,龙血沸腾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朝着巨龙山脉的方向狂奔。
身为龙血亚人的野兽直觉在他的脑海里疯狂警报:留在这里,就是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去求援。
伊弗列斯甚至没有用余光去瞥那个逃跑的蝼蚁。他站在风雪中,视线越过瑟薇娅手中寒光凛冽的双剑,越过奥萝拉那根蓄势待发的法杖,死死黏在洛加里斯身上。
那种眼神,像是一个孤独了万年的美食家,终于在垃圾堆里翻出了一块顶级和牛。
“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雪光下泛着冷意,“我对老男人没兴趣。建议出门左转去精神病院,那里应该有你的床位。”
“呵呵……”伊弗列斯低笑起来,胸腔震动发出沉闷的回响,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渗人。,“嘴硬也是【傲慢】特质的一部分。我理解,毕竟在那具孱弱的人类躯壳里沉睡了这么久,难免会沾染一些低等生物的习气。”
瑟薇娅眉头紧锁。
“阁下既然能在北境如入无人之境,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瑟薇娅手腕一抖,双剑【月陨】与【星落】在空中划出两道凄厉的圆弧,剑尖直指伊弗列斯,“但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与此同时,奥萝拉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地。
“神术·光之壁垒!”
一道金色的光幕瞬间升起,将这片区域与周围的民居隔离开来。如果不这么做,接下来的战斗余波足以把半个街区夷为平地。
伊弗列斯终于转过头。
他看着这两个如临大敌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看路边两块稍微大一点的绊脚石。
“噪音。”
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空间魔法,纯粹是快。
快到连视网膜都来不及捕捉图像,快到连声音都被甩在了身后。
瑟薇娅瞳孔骤缩,在那一瞬间,她引以为傲的动态视力失效了,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影。
也是在这一瞬间,身经百战的骑士直觉救了她一命。
她下意识地将双剑交叉护在胸前,斗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铛——!!”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瑟薇娅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魔导列车正面撞上,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她整个人根本控制不住身形,双脚死死抓地,却依然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在坚硬的石板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塌了一堵墙才勉强停下。
“咳……”瑟薇娅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骇然。
仅仅是路过时的随手一击?!
是的,伊弗列斯甚至没有停顿。
他的身影已经越过了瑟薇娅。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断柱之上,洛加里斯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危机感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缩。
“解离……”
洛加里斯抬起手,指尖的红光刚刚亮起。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太慢了。”伊弗列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还有,你的空间感知力,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那种语调,像极了一个严厉的导师在训斥不成器的学生。
下一秒。
那只手猛地收紧,化作利爪,直取洛加里斯的心脏!
嗤!
利爪撕裂布料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加里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刻在灵魂深处的某种本能,比思维更快一步接管了身体。
【相位转移】。
他的身体突兀地变得虚幻,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了一下,整个人强行向左侧横移了三米。
伊弗列斯的手抓了个空,只扯下了洛加里斯风衣的一角。
“哦?”
伊弗列斯看着指尖那一小块黑色布料,眼中的红光更盛,那种兴奋感几乎要溢出来。
“如此强大的空间天赋。不需要咒语,不需要引导,纯粹的本能……哈哈哈哈!”伊弗列斯张开双臂,在风雪中狂笑,“我就知道!你果然有【傲慢】的几分影子!”
不远处,洛加里斯的身影重新凝实。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疯子。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眼镜架。
妈的。
变态。
洛加里斯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这家伙一直在说“傲慢”这个词。
但他现在没空想这些。
这个男人……强得不合逻辑。
刚刚那一瞬间,如果不是他反应快,现在的他已经被掏出了心脏。
“动手!”
瑟薇娅稳住身形,一声厉喝。
她手中的双剑爆发出刺目的银光,那是阿斯特利亚王室秘传的“月相剑术”。
“满月·断流!”
数十道银色剑气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封死了伊弗列斯所有的闪避路线。每一道剑气都足以切金断玉。
与此同时,奥萝拉也不再保留。
“神术·重力枷锁!”
“神术·迟缓光环!”
两道负面神术精准地落在伊弗列斯身上。地面瞬间崩塌,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那个黑衣男人的肩头。
然而。
伊弗列斯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懒得去躲那些剑气,更没有去抵抗那足以压垮巨象的重力。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插兜,任由那些足以切碎魔导装甲的剑气斩在身上。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脆响。
火星四溅,绚烂如烟火。
伊弗列斯的皮肤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泽,他身上的那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礼服,甚至连道口子都没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