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日光从天边笼下。
三个玩家拖着比他们大了十倍不止的墨绿苔藓,脚步虚浮地从远处走来。
披着玩家们外壳的诡异施工队依然在勤勤恳恳地干活。
只是有些被其“复制”了人脸的玩家,彻底消失在了队伍和副本里。
寸头的男人背着黑发的青年,所有人的头顶都带着红色的安全帽、穿着莹黄色的反光背心。
诡异们的目光划过黑发青年的头顶,很快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身后拖着的“食物”。
唐月明和马尾女顶着浑身血迹并排向前走着,玩家间的空气好像从来没这么沉默过。
她不知道自己和马尾女是怎么从那个可怖的夜晚活下来的。
只记得白裙诡异挥了挥手,所有黏腻的苔藓便朝着身侧那具中年男人的尸体涌了上去。
耳边传来清晰入骨的咀嚼声,断指和白骨崩得满地都是。
而后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一片墨绿中,那些本该贴地的植物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密、越来越“油光水滑”。
——“别忘了帮我送饭。”
白裙诡异拿走了她的匕首,留下了一句话。
腐臭混着刺鼻的铁锈味轰轰烈烈地钻入鼻腔,不远处的诡异们扔下手中的工具,顾不上还没干透的路面,像一群饿疯了的畜生般挤开他们、冲向那些长势越发喜人的“苔藓”。
咀嚼声再次响起,唐月明捂住了嘴,反胃的感觉一阵阵涌上喉头。
泪珠混着难辨的呕吐物一起落在泥地里,她手指掐到泛白。
中年男人最后的死相不断在脑海中回放,那些黄白的粘稠液体、那些毛骨悚然的声音、那些拼尽全力依然无力回天的绝望……
奇怪的破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金发的少女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只见这片黄土漫天的副本里,光秃秃的土地被顶起,一颗颗鲜嫩欲滴的绿树不合常理地拔地而起,黄沙被遮蔽,水汽从远方蒸腾而来!
【领主强殖】
【失败的灵魂献上躯壳,失败的「小丑」献上资产。】
【积分+3000000】
【您的领地繁荣度升级了】
【领地繁荣:C级】
繁茂的树木间。
一座诡异且突兀的「市集」轰然落地。
【市集】
【唯一的规则是“公平交易”,但公平只由领主决定。】
暂时没有放入「商品」的橱窗整整齐齐地陈列在木板围成的棚户内,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显得和整个村庄的调性严重不符。
司黎大手一挥,空中一阵“噼里啪啦”,片刻后,每个橱窗内都有了对应的物件。
领主大人严肃的目光从中扫过。
【村长住所的破烂大门】【被脚印鬼踩过的泥巴】【来自玩家的眼镜碎片】【蓝天施工队遗漏的螺丝钉】……
“很好!”
村长满意地鼓了鼓掌:
“有了这堆垃圾的点缀,新建的建筑一下子就融入村庄了呢!”
身旁的白一:“……”
您居然知道这些东西是垃圾啊!
“确实如此。”
它吹捧道。
所幸司黎没看见它的表情,转而凭空“掏”出了一把银白色的匕首。
匕首造型古朴,全长不过一掌,重量不轻。
“这把武器很危险。”
隔着领主大人已经恢复浓密的黑长直,白一无法判断她后脑的伤势如何。
但它清晰记得,这把匕首曾经捅穿了那里:
“也许,它该有个刀鞘。”
白裙少女举着它上上下下地打量,而后丢下了句“没必要”,便提着匕首整个人消失在了新建的市集旁边。
离开的背影发丝飘扬,透着股兴冲冲的感觉。
瘦高的黑影见怪不怪,毕竟领主经常凭空消失,然后随机出现在领地的另一头。
于是白光闪过,司黎出现在了一片四面雪白的“房间”里。
她走上前去,没有摸索,直接熟练地按下了某个开关,下一秒“白墙”降下,露出藏在后面的、真正的储物区域。
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的空间。
里面物资分门别类,堆得整整齐齐,几乎涵括了衣食住行的所有方面,司黎一眼看去,甚至见到了几袋猫砂和狗粮。
司黎:“……”
她走上前检查这不知道扫荡了多少个超市的战利品,手指绕着那把匕首灵活地转。
半晌,突然冷不丁对着空荡荡的空气说了句:
“我知道你在,别装死。”
这话说得不客气,甚至隐隐透着股莫名的熟稔,总之,不像是对那群玩家、或者是对她那群“眷属”说的口吻。
空气中安安静静。
衬得站在中心的少女像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还不出来吗?”
她的视线在这片空间中的角角落落扫射着,踩着拖鞋的步子不急不缓。
“……系统。”
……
空气依然静默。
没想到即便叫出了它的名字,它也一声不吭,司黎叹了口气。
“你重生了,重生到了一切发生之前,这一世……”
少女清脆的嗓音带着回音说了半天,见依然没反应,她又接着念道:
“你是系统006,救万千‘主角’于水火之中,你喜欢先给宿主一个随身空间,再告诉宿主你还有很多好东西,实际上你……”
“住嘴!”
一个胖胖的荷兰猪跳了出来。
它站在层层叠叠的货架上,黑豆般的小眼睛警惕地盯着司黎: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代号?”
司黎仰头看着它,眨了眨眼。
“快点说!”
荷兰猪恶狠狠道:
“这里是我的地盘,再不说清楚,我就让你尝尝被彻底困死在这里的滋味!”
黑发少女闻言,站在原地的神情毫无变化,幽深的目光依然直直盯着它。
006被她看得发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
绝对不能往她身侧瞟——
而后少女握着匕首的手快速抬起,身后漆黑的爪子扑了个空,“bia唧”一声,黏腻腻地爬在了雪白的地面。
爪子蠕动了下,想要逃走又被一只拖鞋踩住。
“我还以为你换身体了。”
白裙少女神色自若地弯腰提起那条细长的黑爪,黑爪像个软体动物一样被越拽越长,末端连接在货架上的荷兰猪身上。
“你忘了我吗?”
少女弯了弯那对黝黑的眼睛:
“我是007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