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被班主任狠狠批了一顿,记了全校通报的处分,还被请了家长。她妈妈来到学校时,脸黑得像锅底,当着老师的面就扇了她一巴掌。
班里的同学也终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那些原本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女生,一个个都悄悄疏远了她——谁也不愿意跟一个背地里造谣、两面三刀的人走得太近。再也没有人跟着她一起孤立金曼、造谣生事了。
可流言这种东西,就像粘在衣服上的灰尘。就算你用力拍掉了,也还是会留下痕迹。
金曼走在校园里,还是有人会在擦肩而过之后,对着她的背影窃窃私语。还是会有人用那种带着审视和暧昧的目光打量她,仿佛她身上真带着什么“故事”。
陆哲远被学校记了处分,收敛了不少。不再明目张胆地堵校门,不再发那些歇斯底里的短信。可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走廊尽头、食堂门口、操场边上——用那双阴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像一条蛰伏的蛇。
苏文彦停职反省结束后回到了学校,却再也没有主动找过金曼。只是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他会远远地看她一眼,那眼神里装满了歉疚和欲言又止。金曼每次都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过去。
这些没完没了的是非,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缠,像一张无形的网,时时刻刻都在拉扯着她。她挣脱了一根丝,又有另一根缠上来。
三模前的一个雨夜,金曼一个人在自习室学到了很晚。
整栋教学楼都空了。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她的座位顶上还亮着一盏灯。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指在疯狂敲窗。雷声滚滚而来,沉沉地碾过头顶。
金曼停下笔,抬起头。眼前的错题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批注,像一片还没愈合的伤口。她很想继续写下去,可手忽然就停住了。
一股强烈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头顶。暖黄的灯光照着她的脸,也照着她眼底忽然泛上来的水光。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她自己的倒影,孤零零地映在玻璃上。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只是想好好考个大学。只是想安安稳稳地、为自己的未来认真地拼一次。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这些烂人烂事,就是不肯放过她?
前世,她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围着陆哲远一个人转,为他哭为他笑,把整个世界都活成了他的样子。最后落得什么下场?被推下天台,死不瞑目。这一世,她拼了命想逃出来,想往前走,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却还是被这些人和事绊住脚步,甩都甩不掉。
她真的累了。
累了那些永无止境的流言蜚语,累了陆哲远的偏执和纠缠,累了苏文彦的过度关心和那些复杂的眼神,累了这座校园里,所有带着偏见与恶意的目光。
她只想赶紧考完这场试。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去一个没有熟人、没有流言、没有是非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读书,在深山的夜里看星星,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防谁的目光,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维持什么距离。
金曼重新拿起笔。她没有写字,只是在草稿纸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
字迹很慢,很重,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也带着隐隐的向往——
“等高考结束,我想去很远的地方。”
雨还在下。那行字在灯光下微微洇开了一点墨迹,像一颗没有掉下来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