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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小说 > 她的和离书会咬人 > 老太监

老太监

    赵德安的腿脚比楚瑶预想的利索。

    天还没亮透,冷香院外头就传来了车轱辘压在石板路上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楚瑶披了件外衫推开窗,就看见赵德安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一个裹着破旧灰布棉袍的老头,身形干瘦得像一截风干的竹子,微微佝着背,满头白发稀稀拉拉地在脑后扎了个髻,拿一根旧竹簪别着。

    确实是吕海。

    楚瑶前世见过他无数次,但那是三年后的事。那时候的吕海虽然也是布衣粗食,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明得像养在深宅里的老公猫,看谁都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可眼前这个吕海,比她记忆里老了十岁不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细得能看见青筋的走向。身上的灰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草鞋,大拇趾从破洞里露出来,趾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

    他站在院子里,也不抬头,也不说话,就那么垂着手站着,像个被传唤到公堂上听审的老佃农。

    赵德安快步走到窗前,压低声音禀报:“王妃,人带来了。天不亮就让人去猫耳胡同请的,这老东西一开始还不想来,我让人连劝带架才弄上车。”

    楚瑶没理他,目光越过赵德安的肩头,落在院子里的吕海身上。那老头从进门到现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像是被人押惯了。

    “吕公公,”楚瑶站在廊下,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请进来。”

    吕海的身体动了一下。

    不是被吓的,而是因为那个称呼——公公。

    他已经很多年没听人这么叫过他了。猫耳胡同的邻居叫他老吕,菜市口的摊贩叫他吕老头,偶尔有宫里的人路过认出他来,也都装作不认识,绕道走。自从被太后撵出宫门那天起,“吕公公”这三个字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慢慢抬起头。

    楚瑶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记忆里一样——又老又深,浑浊的眼白里嵌着两点精光,像两块被埋了半截的炭,灰烬底下还压着没熄的火。

    “王妃召草民来,不知有何吩咐。”吕海开口了,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刮过木头。他没有自称奴才,也没有说老奴,而是端端正正地说了“草民”。

    楚瑶挑了挑眉。被撵出宫这么多年了,脊梁骨倒是硬气。

    “进来坐。”

    她转身进了正厅,在靠窗的太师椅上坐下。吕海跟进来,但没坐,站在门槛内侧三尺远的地方,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睛盯着地面。

    楚瑶也不勉强他,端起秋禾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听说你在猫耳胡同卖草鞋?”

    “是。”

    “一双草鞋几文钱?”

    “三文。”

    “一天能卖几双?”

    吕海沉默了片刻,才哑着嗓子回答:“有时候两三双,有时候一双也卖不出去。”

    “那你怎么活?”

    又是一阵沉默。吕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楚瑶把茶杯放下,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他一遍。前世她认识吕海的时候,这老头虽然落魄,但至少还能吃饱饭。现在这副皮包骨头的模样,怕是一天一顿稀粥都吃不上。宫里出来的人,尤其还是司礼监出来的掌印太监,落到这步田地还能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本事了。

    “赵管事,”楚瑶偏过头看了赵德安一眼,“去把厨房里今早蒸的那屉肉包子拿来,再沏一壶新茶。”

    赵德安一愣,随即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吕海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楚瑶也不催他也不问他,继续慢悠悠地喝茶。屋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麻雀落在瓦片上的动静。

    赵德安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头搁着一盘包子,一壶热茶,还有一碟酱菜。包子刚出锅,白生生的褶子上冒着热气,肉馅的油已经浸透了面皮,透出一层晶亮的光泽。

    吕海闻到肉味的瞬间,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盘包子,随即又迅速收回来,继续盯着地面。

    楚瑶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油汁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坐,”她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先吃,吃完再说。”

    吕海没有立刻动作。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刮了很久的老树,僵直而倔强。但那股肉香像一只手拽着他的鼻子使劲往里扯,他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又响又长的轰鸣。

    楚瑶忍不住笑了一声。

    吕海的耳根红了。

    “坐吧,”楚瑶把掰开的包子放在碟子边上,擦了擦手,“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好好的粮食被糟蹋。”

    吕海终于在凳子上坐了下来。他先是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嚼得又慢又细,像是舍不得咽。吃到第二个的时候速度明显加快了,几乎是三口一个。吃到第四个的时候,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喉结上下一滚,然后整个人像是松了根弦,肩膀终于放了下来。

    楚瑶等他吃完第五个包子,才把账本翻开。

    “吕海,司礼监掌印太监,掌管内廷二十一年。掌印期间经手批红三百余万件,无一差错。先皇在世时,你是大内唯一能在御书房过夜的太监。”

    她每念一句,吕海拿着包子的手指就收拢一分。

    “先皇驾崩那晚,你在养心殿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新皇继位,太后要把你换成自己的人,你递了辞呈,太后顺水推舟准了你告老还乡。”

    楚瑶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他:“吕公公,你在宫里二十一年,掌了整个大梁最核心的权柄,见过所有能在明面上和不能在明面上做的事情。要说规矩,整个京城没有第二个人比你更懂。”

    吕海这次没有沉默。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抬起那双浑浊却并不糊涂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楚瑶。

    “王妃到底想说什么。”

    “三天后我要进宫面圣,太后娘娘指名要见我。”楚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平直地对上吕海的视线,“但我对宫里的规矩一窍不通——几时进宫,穿什么衣裳,见了太后磕几个头,敬茶左手还是右手,退着走几步才能转身——这些事,我一样都不懂。”

    她的语气坦荡得近乎不要脸。换作别的大家闺秀,这种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她倒好,跟报菜单似的全摊在桌面上。

    “赵管事跟我说,王妃是从小在侯府长大的,”吕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些规矩,侯府没教过?”

    这个问题很关键。因为按大梁的规矩,高门嫁女的教养嬷嬷,是一定会教会女儿全套宫规的。但现在楚瑶却亲自找上了他。

    “侯府教过,”楚瑶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不过教的是三十年前的规矩。那时候太后还没掌权,宫里的座次和礼仪跟现在差了十万八千里。至于现在的规矩,我家那个教养嬷嬷连太后喜欢什么茶都说不清楚,你觉得我进宫能有几成活命的机会?”

    吕海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判断——判断眼前这个十六岁的王妃是在说真话,还是在给他挖什么坑。他在宫里待了二十一年,见过太多人面兽心的主子。有些人笑得越甜,手段越毒。他已经栽过一次了,不想再栽第二次。

    但他同时也注意到一件事:楚瑶把赵德安支来支去,到现在都没有让他坐下,而赵德安躬着身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端王府的新王妃什么地位,他昨天就听说了。可现在这副架势,显然是已经把姓赵的收拾服帖了。

    三天。她嫁进来才三天。

    “王妃想学什么。”吕海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应付差事的敷衍,而是带上了几分慎重。

    楚瑶把玩着茶杯,一字一字地说:“两天之内,我要让太后看见一个比宫里人还懂规矩的端王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问问你愿不愿意在端王府找个差事干。”

    吕海微微一愣。

    “草民知道分寸,”他垂下眼睛,把手里最后半个包子放在膝盖上,“老奴这副身子,早就不值什么钱了。”

    楚瑶把这个“老奴”听在耳中,知道他这是应了。

    她问:“关于这次召见——吕公公有什么建议?”

    吕海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王妃方才说,太后这次传得急,不像是普通的召见。”

    “对。”

    “老奴斗胆问一句,王妃是不是在府里做了什么让宫里注意到的事?”

    楚瑶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把赵德安带人闯冷香院搜毒、沈婉儿当众表演腹痛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当然,她省略了自己给沈婉儿下巴豆那一段,只说是太医诊断不出病因,沈婉儿自己折腾了一天一夜之后自己好转了。

    吕海的眉头越皱越紧,等楚瑶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王妃可见过太后身边那个女官吗?”他忽然抬起头,“那个瘦高条、左下巴有颗痣的。”

    吕海的问题问得很突然,像是没头没尾地岔开了话题。但楚瑶了解这只老狐狸——他说每一句话都有目的,绕的弯子越多,越说明接下来的话重要。

    “谁是冯锦榕?”楚瑶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但她必须让面前这个老太监相信她的底细,然后自己说出来。

    吕海似乎并不意外她不知道这个人名。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弄着茶杯的盖子,浑浊的眼珠在眼皮底下慢慢转了一圈,才又开了口。

    “冯锦榕这三字——王妃如果进了宫,千万烂在肚子里。”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只够两人听见,“她是太后的陪嫁丫鬟,在宫里活了四十年,有件事满朝文武都不敢明面上说。听雨阁那个沈婉儿,和宫里那位冯姑娘是表亲。王妃现在能明白,为什么太后急着要见您了吗。”

    楚瑶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抬起眼睛,看见吕海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刚才更加复杂——他在试探。试探把她推到这一步,她会露出什么反应。

    “所以这次召见本身,就是一道坎。”楚瑶说。

    “是三道坎。”吕海从袖中抽出那双编了一辈子草鞋的手,竖起苍老的手指逐条掰给她听,“第一,朝服。按规矩王妃进宫必须穿戴正妃品级的大妆,但太后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连一套头面的工都完不成——太后清楚,内务府更清楚。第二,宫规。太后一定会让女官盯着您的一言一行,按大梁旧例,新妇觐见若有三处失仪,掌事嬷嬷可当场斥责。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关——凤仪殿。”

    “太后本人。”

    “对,”吕海点了点头,皱纹之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老奴掌印二十一年,见过八位亲王妃在凤仪殿外被晾一上午。太后不说话也不叫起,就让王妃们在日头底下跪着。能跪到最后的,她才会给人赐座。跪不住的,从此在太后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楚瑶托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我该怎么做?”

    吕海站起身来,走到屋子中央,然后转过身面对楚瑶,忽然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第一件事,请王妃现在就罚老奴。”

    秋禾吓了一跳,手里的拂尘差点脱手。

    楚瑶靠在椅背上,看着匍匐在地的老太监,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这老东西,倒是比她想象中更上道。

    “说吧。”

    “老奴今日进府,以下犯上,言语不恭,对王妃不敬。王妃一怒之下罚老奴跪在院中三个时辰,不许喝水不许吃饭。这件事务必让阖府上下都看见,务必传到王爷耳朵里。”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着一种老辣的狠劲:“王妃对外要做出几分苛待下人的名声。太后不是怕王妃太精明吗?那王妃就先让她放一半的心——让她以为,王妃对付下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然后她才会放下戒心,然后才好下真正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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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檐角的铁马被风撞得叮当响,冷香院的院墙上停了一只灰羽的雀鸟,歪着头往院子里看。

    萧景琰已经站在院门外一盏茶的工夫了。

    他不是特意来看楚瑶的。他是路过。冷香院在王府的西北角,往前头走是后花园,往右边拐是马厩,他从练武场回来,怎么走都绕不开这条路。恰好今日听雨阁那边一切太平,沈婉儿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脸色还发白,太医说再养几天便好。

    萧景琰想着既然路过,就顺道看一眼这个让他心烦了整整两天的女人,结果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冷香院的正厅大门敞着。从院门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楚地看见正厅的廊下直挺挺跪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穿一身打补丁的灰布袍子,满头白发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周围远远近近站了四五个下人探头探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那王妃正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面前摆了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碟桂花糕、一壶新茶、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她翘着腿,一边喝茶一边看那老头跪着,姿态悠闲得像在晒太阳。

    “老奴知罪,”跪在地上的老头哑着嗓子认错,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院门外的人听得分明,“老奴不该在王妃面前倚老卖老,不该以下犯上,求王妃开恩。”

    楚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老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所有下人都能听见:“吕公公,我敬你是内廷老人才请你进府说话,你倒好,仗着自己在宫里待过几年,对我端茶倒水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你觉得我这个端王妃不配使唤你?”

    “老奴不敢——”

    “不敢就跪着,跪到太阳落山为止。”

    楚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清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活脱脱就是一个得势不饶人的骄纵主母。

    萧景琰在院门外站了片刻,眉头拧成一个结,随即转身走了。

    “王爷,您不进去看看?”随身侍卫宋平跟在他身后,试探着问了一句。

    “看什么?看她怎么作践一个老头?”他本以为经过这几件事楚瑶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还是沉不住气。进宫前三天把阉人巷里的老太监拉来立威,这不是聪明,这是蠢。

    “属下多嘴——这位吕公公,当年在宫里可是连先皇都夸过的人。”

    “那是当年。”萧景琰脚步没停。

    他没有说完。但他心里清楚,吕海这个名字背后的分量,远不是“当年”两个字能概括的。楚瑶把这个人弄进府里,到底是为了进宫学规矩,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她的企图是什么,现在这个当口——太后召见在即、沈婉儿身体尚未痊愈——她不知道收敛行事,反而张扬到这个地步,简直是在给自己挖坑。

    脚步声远了。冷香院的院墙脚下被风扫过几片枯叶,楚瑶目送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然后放下茶杯,轻轻吐了口气。

    她等的人已经走了。

    “起来吧,”楚瑶低头看向地上的老太监,声音恢复了正常,“秋禾,把院门关了,外头的人都散了。”

    吕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神色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重新在凳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然后抬起眼皮看向楚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第二件事,”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不卑不亢,不近不远,“是关于王爷打的这场仗。”

    楚瑶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前世她和吕海学了三年,这只老狐狸从来不会同时出两招。眼下他刚解决了宫中礼仪和朝服的事,紧接着就跳到了另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

    “什么仗?”

    “三个月前,南边来了紧急军报,王爷领兵平西南的叛军。敌军沿江布防,烧光了沿岸三十里的粮草,官军僵在江边半个月,粮道时断时续。”吕海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竹枝,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横线,“这是江。官军在北岸,叛军在南岸。”

    楚瑶低头看着那条水痕在红木桌面上慢慢洇开,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朝廷拨了三批粮,第一批被叛军劫了一半,第二批被江水泡烂了,第三批至今还卡在南下的官道上。”吕海画完,将竹枝搁在碗沿上,两只手重新拢回袖中,“王爷困在江边进退两难,急报三天前到了兵部。殿下虽然没说,但老奴在宫里见过上百份类似的军报,猜也猜得出来——前线缺粮到这种地步,已经开始杀马了。”

    楚瑶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吕海的话只说了结果,没有说原因。但他既然开口,就一定是嗅到了什么气味。

    “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她问。

    吕海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光。他没回答楚瑶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看似完全不搭边的话:“王妃是镇北侯的嫡女,侯爷的封地正好在这条粮道必经之路上。老奴只是觉得,这府里的事瞒不住宫里的眼睛,若是有人借这场仗做文章,朝里的麻烦迟早会烧到王府。而王府的事,迟早会牵连王妃。”

    他没说“有人”是谁,也没说“做文章”是什么文章。他只是把碎片放在桌上,让楚瑶自己去拼。

    楚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桌面那条水痕上。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她放下茶杯,朝吕海微微点了点头:“多谢吕公公提醒,我会放在心上。”

    窗外起了一阵风,吹得院里的老槐树沙沙响。那只灰羽的雀鸟从墙头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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