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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小说 > 剑葬九天 > 尸袋里翻出催命牌

尸袋里翻出催命牌

    旧档司外,天色彻底亮了。

    可这亮不干净。

    城上阴云压得很低,风里也始终有股湿冷尸气,像南边什么地方一夜没收好的死人,正顺着河雾往临渊城吹。

    楚红衣没进旧档司深处。

    她也不需要。

    她在外头已经挖到另一层更脏的东西。

    昨夜埋剑坊那具试命尸,她没让巡门司的人拖走,而是自己先藏了。趁苏长夜和姜照雪进旧档司的工夫,她把尸身剖开了。

    她下刀极稳。

    照着楚家南支旧时处理假牌、死牌的法子,一层层往里翻。

    翻到最后,从那人胃袋里掏出半块指甲盖大的薄牌。

    牌子被药液泡得发软,上头字早糊了,只剩一道很淡的楚家外护纹和半枚数字印记。

    楚红衣认得。

    不是认字。

    是认那种拿死去楚家人的名字重新编序、再挂出去给外人当路牌的做法。

    这是楚白侯那一支这些年最喜欢干的事。

    把死人名做成活牌。

    既能向上讨功,又能往下做人情。最关键的是,真出事了,还能把锅重新扣回“楚家旧线太乱”这层废话上。

    所以等苏长夜出来时,楚红衣已经不在旧档司门口了。

    她去了刑峰。

    她没递帖。

    带着那半块牌子就直接上门了。

    刑峰前殿不算大,今日本来就有不少人在等着打听巡门台那边的消息。楚红衣一步踏进去,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把那半块薄牌拍在了楚白侯面前。

    牌落案上,啪的一声很轻。

    可楚白侯脸上的神色,第一次明显僵了一下。

    只一瞬。

    可够了。

    楚红衣眼神冷得像刀。

    “认得?”

    楚白侯很快恢复平静:“一块烂牌,认什么。”

    “烂牌?”楚红衣笑了,笑意薄得像一线冰,“那你刑峰的人,倒是挺爱往死人肚子里塞。”

    殿里一下静了。

    很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神色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她敢在刑峰前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掀。

    楚白侯声音更冷:“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说人话。”楚红衣道,“楚家南支那些年到底是怎么没的,你们这些披着楚皮活下来的人,比谁都清楚。”

    “用死人名字挂路,拿外护支脉冒正支,借宗门的手收楚家的命,再把剩下那点骨送去断星岭做守刀骨。”

    “楚白侯,你还真敢站在这里跟我讲规矩。”

    台下不少刑峰弟子脸都白了。

    未必要全懂。

    只听明白一半,就够他们脸白。

    楚白侯坐直身子,眼神阴到极处。

    “楚红衣。”

    “你是不是觉得,拿着半枚楚印,又捡了几句死人话,就能替整个楚家开口?”

    “我没兴趣替整个楚家开口。”楚红衣道,“我只想问你,昨夜那些拿试命牌的里头,为什么会有你刑峰的气?”

    楚白侯没答。

    他只盯着那半块薄牌,眼底有一瞬很深的杀意掠过去。

    太快。

    却还是被楚红衣看见了。

    所以她更确定,这牌子是真的戳到他痛处了。

    “你不是不认吗?”她俯身,手按在那半块牌子上,“那我再说直白点。”

    “你们这些年拿楚家死人去换位,换够没有?”

    “若没换够,今晚葬舟渡见。”

    “我把你们埋进去的名字,一块块翻给整座临渊城看。”

    这话太狠。

    狠到连一旁站着的几名刑峰执事都下意识把手按上了剑。

    楚白侯忽然笑了一下。

    终于不再装那副端得很稳的样子。

    “你真以为葬舟渡那地方,是你想翻就能翻的?”

    “不是我想翻。”楚红衣道,“是你们怕被翻。”

    她收起那半块牌子,转身就走。

    走到殿门时,楚白侯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去吧。”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往收刀窟里送。”

    殿里很多人没听懂。

    楚红衣听懂了。

    这已不是单纯威胁。

    是对方根本没打算再藏。

    葬舟渡那一口局,他们这些人早就一起摆好了。现在就等人踩。

    而她出去时,风正从南边渡口方向卷过来。

    风里有水腥,也有尸味。

    更有一股很淡、却足够叫她后槽牙发冷的味道。

    是楚家死人骨被长年压在湿地里才会发出的旧霉气。

    断星岭、葬舟渡、收刀窟。

    很多年前被人一层层埋下去的脏线,已经开始自己往上翻了。

    楚红衣出刑峰时,后头很多人都还没回过神。

    不是他们没听懂。

    是她掀得太快,也太狠。州里这些年很多人都知道楚白侯借楚家线做事,却很少有人敢当着刑峰众人的面,把‘拿死人换位’四个字狠狠干拍到他脸上。

    山风从峰间穿过来,卷着一片细雪似的碎叶。楚红衣一步步往下走,手一直没从剑柄上松开。她不是怕被追。

    她很清楚,自己刚才那番话一落,很多原本还只想暗里动的手,多半会更急。

    果然,才走到半山腰,她便听见后头有脚步。

    不是楚白侯亲自来。

    是三名刑峰执事,带着一群脸色发白的弟子。追得不算太近,更像不敢真动手,又不甘心就这么让她把话带出山。

    楚红衣连回头都没回,只甩过去一句。

    “告诉楚白侯。”

    “葬舟渡那些袋子,我会一个个拆。”

    “楚家死人的名字,他若还想继续拿去挂路,最好先给自己备口更厚的棺。”

    身后脚步一下顿住。

    这不是简单威胁。

    是她真会去做。

    而楚白侯显然也听得明白,所以才会在殿里那样一瞬失相。因为断星岭也好,葬舟渡也好,这些年很多人都拿楚家的死人当旧账、当材料、当遮羞布。真要有人一具具翻、一块块认,那最先烂的不是死人骨。

    是活人的脸。

    半山风里,很快就多了许多盯人的眼。那些眼未必全归楚白侯,可这一刻都在看她会不会回头、会不会怕。楚红衣没回。她只是越走越快,像已经开始朝葬舟渡磨下一截更冷的刃。

    楚白侯今夜大概不会睡得太稳了。因为楚红衣已经把那层最不好看的皮先当众挑开,后头再想往回缝,就得拿更多血去糊。

    她没回头,也是懒得再给那些烂脸多看自己一眼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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