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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无烬一死,门却更难压了

    裴无烬的尸体还没凉,第四层已经先一步乱了。

    半圆古门周围那些原本被他和蛇骨死脉牵住的黑纹,如今像一条条断开的恶虫,骤然失控,顺着地面和墙体疯狂爬行。整层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裂缝一路往上窜,直冲照夜城地表。

    上方很快传来轰隆巨响。

    有人在奔逃,有人在尖叫,还有房梁坍塌、瓦片砸地的混乱杂音隔着地层沉沉压下来。整座城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下面顶了一下,城中灯火乱晃,连空气都在抖。

    “城要裂了!”萧轻绾十指压着地纹,指尖已经渗出血。她本就耗得快到极限,这一震之下,嘴角当场溢出一缕血线,“再这样下去,第四层撑不到半刻。”

    陆观澜抬头看着不断往下掉石屑的穹顶,脸色也难看起来:“裴无烬都死了,怎么反而更疯?”

    “因为它少了个套。”楚红衣冷声道。

    她一剑斩开扑到脚边的一缕黑纹,眼底尽是凝重,“先前裴无烬还活着,门后的力量要借他过来,反倒得顺着他的肉身与死脉走,不敢撞得太狠。如今人一死,牵引断了,它索性不装了。”

    话音刚落,门基中央那道缝隙忽然又往外张开一线。

    很细。

    可缝里透出的灰白骨风却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沉,像一片看不见底的寒海贴到脸上。苏长夜站得最近,胸口被那股阴冷一压,连体内气机都微微发滞。

    九冥君没有再开口。

    但那只灰白巨眼就在门后,越发清晰地贴了上来,眼神像冰一样,一寸寸扫过所有人,最后依旧落回苏长夜身上。

    那目光不再像先前的玩味,也不完全是怒。

    更像盯住了本该属于它、却被强行留在这边的东西。

    苏长夜和那只眼隔着门缝对了一瞬,没再硬看,只把剑横到身前。守墓人在他识海里声音发沉:“它开始自己发力了。再不把门压回去,这座城保不住。”

    “怎么压?”苏长夜心里问。

    守墓人没立刻答。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照夜城地下这道门,是旧朝留下的北门残基。裴无烬靠半把钥匙、蛇骨死脉和玄蛇殿秘法,生生把它撬开到如今这一步。现在人死局未死,想靠蛮力把它再砸回去,谈何容易。

    许寒峰扶着残墙勉强站起,喘息着道:“剑堂旧阵只能再顶几下,顶不久。再有两次这种撞门,令牌和阵纹都得一块碎。”

    陆观澜骂了句脏话,枪尖一指门基:“那也不能看着它开。要不干脆一起往里压,把这破门直接塌?”

    “塌不了。”姜照雪忽然出声。

    她还被钉在那道旧纹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像随时会断气。可她眼神却比旁人都清醒。她抬眸看了那扇门一眼,声音轻得发飘:“它不是城里的门。城只是壳。你把壳打烂,它照样还在下面。”

    众人一静。

    姜照雪唇角有血,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耗一分命,可她还是慢慢吐出了第二个字。

    “匣。”

    这字一出,苏长夜眼神陡然一动。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柄一直被当剑使的藏锋。自北陵一路杀到今日,这件东西在他手里开锋、斩敌、吞意、化势,早就被所有人习惯性看成一把剑。可它真正的来历,从来不是单纯的剑。

    它是北门副匣。

    是门上的东西。

    守墓人这才在识海里沉沉开口:“北门本有剑匣四锁。正匣失落,副匣残存。它既能开门,自然也能锁门。裴无烬把它当钥匙用了这么久,你们也该想起它本来是干什么的。”

    苏长夜指节微微收紧。

    他一下便明白了。

    这副匣不是拿来继续砍人的。

    至少今夜不是。

    它原本就是封门的一环。

    楚红衣也反应过来,目光落到藏锋上,声音很低:“拿它归位?”

    “对。”苏长夜答得极快。

    萧轻绾闻言心口却是一沉:“可副匣一旦钉回去,你手上最稳的依仗就先没了。青霄还没完全醒,你靠什么压最后那一线?”

    苏长夜没立刻说话。

    门基却不给人犹豫的余地。

    轰!

    这一次,整扇半圆古门猛地往前撞了一下。地面瞬间裂出一道丈许长的口子,直通第四层外缘。石屑暴雨般砸落,城上尖叫声更大,甚至已经能听见远处街面塌陷的轰鸣。

    萧轻绾被震得猛吐一口血,膝盖都差点陷进地里。陆观澜横枪一拦,才替她挡住一块砸下来的大石。

    “没时间了!”他低吼。

    姜照雪几乎是在昏迷边缘,仍盯着苏长夜,声音细得像风:“副匣归位……青霄压线……还差几个人,把旧纹拉直。”

    她说完这句,眼前明显暗了一瞬,却还是把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要封,就现在。”

    苏长夜抬眼看向那扇门。

    门后骨风滚动,灰白巨眼近得几乎贴在缝边。九冥君像是在等,等他们到底敢不敢把那件真正的锁,重新钉回门上。

    苏长夜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冷。

    “它既然想开。”

    “那我们就给它关回去。”

    第四层外沿那些原本就已残破的封镇石柱,也在这时候一根根炸开。石屑顺着升井往上冲,砸得地表巷道不断回响。苏长夜甚至能听见上头有人哭着喊孩子名字,有商贩在远处惊叫着让人快跑。门还没再开,城里的人心却先要被震散了。

    也正因如此,苏长夜在听见姜照雪那句“匣”之后,再没半点犹豫。事情既然已经逼到这一步,就不能再想着留什么后手、护什么器物。今晚要么把门压回去,要么照夜老城就真的只能埋人。

    门后那只眼也像察觉到他们已经想明白了什么,灰白瞳仁在缝里微微一转,冷得人背脊发麻。可越是这样,众人越没退路。既然已经被逼到墙角,索性把墙也压上去。

    苏长夜低头看着掌中副匣,指节一点点收紧。他能感觉到,这东西也在门前微微发沉,像认出了自己该回去咬住的位置。

    裴无烬的人头落了地,照夜城真正的恶战反倒从这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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