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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匣认主,青霄在剑冢里笑了一声

    藏锋露出本相后,最先变的不是第四层。

    是苏长夜体内那座一直沉在识海深处的剑冢。

    外面仍在厮杀,裴无烬的骨剑还在往他咽喉前送,门后的风也还一阵阵往外渗。可就在黑银剑身真正吃到他掌心血的那一瞬,苏长夜意识深处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像很远的地方,有谁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没真正成音,甚至称不上人声,更像一截埋在古土里的剑骨忽然轻颤,抖落了一层很多年没人碰过的灰。可苏长夜一下就知道,那是青霄。

    它在剑冢里回应了。

    青霄第三醒后,残意始终像一团半散不散的古火,偶尔照一照他的路,更多时候却沉在暗处,不肯再轻易多给什么。此刻它却因为“北门副匣”四字现形,第一次主动动了。

    笑意一起,苏长夜袖中藏着的断剑铁片也跟着发热。

    那不是寻常发烫,而是一种带着牵引意味的共鸣。像失散多年的两块铁,在同一股旧意里硬生生对上了口。藏锋、铁片、剑冢深处的青霄残意,三者之间本来断断续续的那根线,在这一刻终于被扯直了一截。

    苏长夜只觉体内原本混杂的几股力量同时一紧。

    灵力、剑气、葬剑印残压、以及这一路强行吞下去还未彻底化开的死气反震,本该在经脉里互相掣肘。可随着那根线扯直,它们竟像被一只无形手掌从乱丝中硬生生捋了一遍。

    不多。

    只顺了一小截。

    却足够要命。

    因为高手相杀,差的往往就是这一小截。

    裴无烬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他原本还想借苏长夜初得副匣、手感未稳的瞬间硬生生抢一把,可两剑刚一贴实,骨剑上传回来的力道便让他心口一沉。苏长夜的剑并没有更猛烈地炸开,恰恰相反,它变得收得住了。

    收得住,才更可怕。

    先前苏长夜出剑像潮,压来时汹涌凶猛,可一旦被截,也会有片刻余势外散。如今这股外散几乎没了。每一分剑劲都被藏锋自己拢进了锋口,像匣子终于知道该怎么锁住自己的东西,再在最合适的时候吐出去。

    裴无烬白骨剑再刺,苏长夜腕子只轻轻一沉,剑脊便贴着骨剑中段一抹而过。

    铛!

    一声脆响震开。

    裴无烬瞳孔骤缩。

    因为裂的不是苏长夜的剑,也不是双方脚下地面,而是他手里那把陪了多年、喂过无数骨命、早就被他炼成半身的白骨剑。

    一道细长裂缝,自剑脊正中一路炸到护手。

    裴无烬只觉虎口硬生生一麻,手指差点没能握住剑柄。那股顺着裂缝钻进来的力量不像普通剑气,更像一种专克“聚”“养”“缝补”的旧意,像有人隔着岁月硬生生骂了一句:给我散。

    陆观澜一眼看见那裂缝,立刻大笑:“好剑!”

    笑声未落,他人已欺上,断枪斜捅裴无烬小腹。楚红衣也在同一刻补剑,逼得裴无烬连退两步,连借白骨柱喘一口气的空都没有。

    苏长夜没有追着看那道裂缝。

    因为他心里更清楚,这还只是开始。

    副匣认主,不是完整认主,也不代表从今往后就万事无忧。它只是因为青霄、因为父亲留下的线、因为自己在这一步真正走到了该走的位置,暂时把门朝他打开了一道缝。

    能抓住多少,全看他自己。

    所以他不给裴无烬任何消化惊意的机会,脚下一踏,再次逼近。藏锋这次不走大开大合,而是贴着骨剑裂缝最脆那一线狠狠切入。裴无烬仓促横剑去挡,刚一碰上,裂痕便又长了一寸。

    裴无烬脸色彻底沉了。

    这时他才明白,自己这些年一直当作普通旧剑去试探、去觊觎、去追查的东西,根本不只是一把剑。那是北门匣脱出来的一段骨,是当年那批人宁肯死也要护住的旧物之一。

    而它现在,偏偏在苏长夜手里活过来了。

    这个认知,比骨剑开裂本身更让他发寒。

    因为他忽然想到苏承霄。

    想到很多年前,那个人若是没有死在那一局里,若是真把北门这条线再硬生生续下去,自己这些年在北陵做的事,有多少还能见天日?

    悔意在这一刻突然冒头。

    他悔的不是今晚冒进,也不是早些年替别人卖命太深。

    而是悔自己当年在围杀苏承霄那一战里,还不够绝。

    他就该硬生生早一点,硬生生多补几刀,硬生生连这柄剑一起砸成铁渣。

    可世上没有回头路。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苏承霄的儿子,手里握着真正露相的副匣之剑,识海里还藏着青霄的残意。

    裴无烬只觉喉间都泛起一股苦血。

    这种苦不是怕,而是一种眼看旧祸重新生根的恶心与恼恨。他厉喝一声,强压住手中骨剑的颤意,周身死气再卷,竟硬逼着那道裂缝先不继续扩大。

    苏长夜听不见青霄那声笑后的余波了。

    可他能感觉到,副匣这一次真正把他当成了握剑的人。

    那就够。

    第四层风还在,门还在,白骨柱也还没彻底断。可从这一刻开始,裴无烬再想像先前那样仗着老辣和邪门手段稳住局,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苏长夜手里的,不再只是旧剑。

    那一声极轻的笑意散开后,苏长夜连出手都更省了。不是力气更大,而是许多本来要靠自己死压的散劲,如今被副匣自己收住了一部分。就像一个背了很久的重物,终于找到最合适的扣法,重量没减,肩背却瞬间顺了。青霄残意也不再只是高高悬着看戏,它像在剑冢深处替他压了一次神。于是苏长夜再面对裴无烬那股带着疯意的反扑时,心里竟生出一种异样平稳。越稳,剑越准;剑越准,裴无烬那把本就裂开的白骨剑便越像一件随时会散架的废物。对裴无烬来说,最折磨人的甚至不是输招,而是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把刚醒过来的匣骨校正、压制。

    那感觉不是被一把剑盯上,而是被一截醒过来的匣骨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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