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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开始塌,谁都别想全身走

    裴无烬右眼一废,第三层像是彻底撑到了极限。

    先塌的不是井口,而是四角立着的旧石灯柱。

    一根、两根、三根,接连断裂。灯柱里的血火被震得冲天乱窜,照得满地碎石忽明忽暗。紧接着,祭台下方那圈本就布满裂纹的石板也彻底崩开,像有人从底下重重抽走了一层地基,轰鸣声沿着四壁疯狂回荡,震得耳膜都发疼。

    “要塌穿了!”姜映河最先吼出来。

    他一直在盯侧壁暗槽,见裂纹已经爬进祭台根部,再不敢犹豫,转身就扑向西北角一块看起来与别处并无区别的黑石壁。那上面钉着一块半人高的黑铁板,年头极久,边角早和墙泥锈成了一体。

    姜映河抬手便劈,掌骨震得发红也不停,连着三下,把那块黑铁板生生掀翻。

    板后露出一条半塌的窄道。

    风很脏,带着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霉灰与旧水味,像一条早就被人遗忘的排污沟。

    “这里有旧排道!”姜映河嗓子都喊哑了,“真压不住井,从这走,还能活几个!”

    陆观澜一枪磕开落石,回头骂了一句:“有这种路你早不说?”

    “早说你会先想着跑!”姜映河也火了,眼底全是血丝,“殷九祟没死之前,谁敢开这条路?一旦让他顺着排道反包,第三层的人一个都别想剩!”

    他说得没错。

    可这时候谁也没工夫再计较对错。

    因为塌陷已经从四角往中间蔓延。

    头顶不断有大块碎石砸落,几根断梁擦着萧轻绾肩头坠下,把她身后地面砸出一片深坑。井边旧纹也被震得忽明忽暗,黑风一阵紧过一阵,像井底有什么东西正拿肩膀拼命往上顶。

    更糟的是,裴无烬也看见了那条排道。

    可他看了一眼,竟根本没往那边退。

    他往井口去了。

    他没有借井边回旋,而是整个人贴着塌陷边缘猛地往下沉,像条熟门熟路的毒蛇,顺着井口下那圈正在崩裂的旧阶,直奔更深处。

    “他要下去!”萧轻绾脸色猛变。

    苏长夜也在同一刻反应过来。

    裴无烬不是想逃命,他是要去第四层。

    第三层只是照夜分殿外皮,是殷九祟和裴无烬用来养阵、养灯、养祭品的地方。真正和照夜城地底那条旧线连得最深的东西,必然还在更下面。若让裴无烬借着这次塌陷摸进去,他就不是单纯弃一层保一命,而是会把整座照夜城都拖上祭案。

    “别让他下去!”姜照雪厉声喝道。

    她声音刚落,一块磨盘大的石板就从穹顶砸下,直取她头顶。苏长夜反手一剑把石板劈开,碎屑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擦破了他的侧脸。可他连眼都不眨,踩着坍塌的石缘便朝井口冲去。

    楚红衣和陆观澜几乎同时跟上。

    萧轻绾收回压井的印,短暂失去镇压的井口立刻又窜起一股阴冷黑气,逼得众人呼吸都滞了一下。可她也顾不得了,袖中再甩出一条细锁,锁头钉进对面石壁,借力一荡,同样扑向井口。

    姜映河站在排道前,眼神挣扎了一瞬,最终还是啐了一口,提刀追上:“真他娘一个都不省心!”

    第三层已经没法再站人。

    黑井边缘的石阶正一圈圈断开,像有人把通往下方的路硬生生从中间掰碎。裴无烬身形极快,转眼便沉下去十余丈,只留一抹沾血的白影在黑暗里忽闪。

    苏长夜看准一根尚未完全断开的青铜锁链,脚下一踏,人从半塌祭台顶端凌空掠起,一把抓住锁链,借着下坠之势直接荡进井中。冷风扑脸而来,带着碎石、灰泥和一股越来越重的腐骨味,像整口井底都在张嘴等人跳进去。

    他没停。

    楚红衣紧随其后,剑尖在井壁上连点数次,借力卸坠;陆观澜更粗暴,长枪往下方断阶一钉,借着枪身一弹,整个人像块砸下去的铁;萧轻绾最后一个跃入,萧印在掌间发出低鸣,把四周一缕缕试图缠上来的黑气硬生生震开。

    头顶,是彻底塌烂的第三层。

    脚下,是不知埋了多少年的第四层。

    苏长夜在下坠中看见裴无烬回头。

    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上,竟又露出一点阴冷笑意。

    像是他总算把所有人都拖到了自己真正想打的地方。

    苏长夜眼神更冷,握剑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想换地方?

    可以。

    只要地方够深,埋你也埋得更彻底。

    井壁两侧裂纹越来越多,黑风从下往上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众人坠了足有数十息,才在一声更沉的轰鸣后,看见底下那片巨大的灰白空间。

    第四层,到了。

    可谁都来不及先看清全貌。

    众人往井下扑的时候,第三层最后那点像样的样子也没了。几盏未灭尽的血灯连着灯架一起砸进裂缝,光在深处一闪一闪,像快咽气的眼。姜映河追到井边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自己掀出来的排道,里面黑得像条脏河,确实能逃命,可也同样意味着把照夜城后背彻底空给裴无烬。他只犹豫了一瞬,便把退意硬生生踩碎,提刀跟着往下跳。井壁里嵌着许多早年留下的铁钉、锁环、断索,有些还挂着半截人骨。众人一路踩裂石、扯铁链、借力下沉,耳边全是碎岩与狂风摩擦出的尖响。那不是追杀,更像一群人争着在深井封死前硬生生抢最后一条往下的路。

    黑井下沉时,头顶轰鸣一阵接一阵,像整座第三层都在众人身后硬生生塌葬。苏长夜却连一次回头都没有。因为他很清楚,从自己决定追着裴无烬往下跳那刻起,第三层那条能不能回去的路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能让这条老蛇先一步把更深处的门线硬生生接上。

    往下追的每一步,其实都等于把自己的活路硬生生丢在身后。可这一层里谁都没停。因为他们全明白,若让裴无烬先落稳,照夜城上头那些还亮着的灯,也很快会跟着一起灭。

    因为裴无烬已经先一步落地,直接朝那片最深的黑暗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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