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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小说 > 剑葬九天 > 第二层,才是真的照夜殿

第二层,才是真的照夜殿

    第二道门后,气息一下就变了。

    若说第一层还是地牢、棺房,是拿来养货、埋人、遮脏的外皮,那这后面,才真正像一座殿。

    黑石立柱高高撑起穹顶,柱身盘满巨蛇浮雕,蛇眼都嵌着暗红色的石珠。四壁全是整块整块磨平的石墙,墙上满刻古纹,远看像潮水,近看才知道,全是一道道被扭曲过的门纹与祭纹。

    殿顶悬着十几盏血灯,灯芯用的是某种细白骨丝,燃起来没有明火,只往下淌着一层粘冷的红光。那光照在黑石地面上,像给整座殿铺了层没干透的血。

    最前方高台上,摆着一张黑座。

    座很宽,扶手处磨得发亮,像曾有人长年坐在这里发号施令。可此刻座上无人,唯有一件半披开的黑袍挂在一侧,袍角还沾着新鲜血点,像人刚走不久。

    萧轻绾压低声音:“分殿主位。”

    陆观澜扫了四周一眼:“人呢?”

    “要么跟裴无烬下去了。”苏长夜道,“要么已经死了。”

    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靴底从一片浅浅血痕上擦过。那血痕不宽,却十分新,像有人负伤后还强撑着走过这座殿。

    他眼神微动。

    不仅有血。

    还有一缕极淡的冷香。

    那香混在药油味里,本该极难分辨,可苏长夜偏偏记得。那是姜照雪身上常年若有若无的一种药香,冷得像雪后薄冰,曾在很近的时候从他袖口边擦过去过。

    “她来过。”他低声道。

    萧轻绾怔了一下:“姜照雪?”

    “嗯。”

    陆观澜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出来,只能皱眉:“她比我们先下来的?”

    “而且没走多久。”苏长夜看向高台,“血还没完全黯。”

    话音刚落,殿中右侧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叮。

    像金属碰在石上,又像有人指甲无意间刮到了桌角。

    三人同时转头,兵刃齐齐抬起。

    声音来自高台后方那面大黑屏风。

    屏风很高,四扇合在一起,上面绘着褪了色的雪山与蛇河。画已经旧得厉害,唯独最中央那一抹雪白还留着点冷意,像很多年前曾有人在这面屏风前停过很久,把某种很深的东西一层层刻进了木里。

    而此刻,屏风边缘正在极轻地晃。

    没有风。

    没有人现身。

    可那一下晃动,足够说明后面有人。

    陆观澜枪尖前压半寸:“出来。”

    没有回应。

    苏长夜却忽然抬手,示意二人别动。

    因为他在那面屏风后,没感觉到第一时间该有的杀意。

    有的只是很重的病气,和一种压得极深、近乎快熄掉的旧血腥。

    他提剑一步步逼近。

    越近,那股冷香越清晰。

    那股冷香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屏风后等着的那个人,不是裴无烬的人。

    而是和姜照雪有关。

    苏长夜停在屏风前三步,声音不高。

    “自己出来。”

    “还是我拆了这面屏风,再把你拖出来?”

    屏风后沉默片刻,传来一声带血的轻咳。

    紧接着,一个沙哑却仍压得住场子的中年男声慢慢响起。

    “拆吧。”

    “反正这东西留到今天,也没什么用了。”

    “只是你若真一剑劈下来,耽误了去救姜照雪的时辰,回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声音一出,苏长夜眼神骤然一冷。

    他没有再废话,抬手一剑挑开屏风一角。

    屏风后那个人,也露了出来。

    高台下还散着几具尸体。

    尸体都穿照夜城普通役役的灰衣,脖颈处却刻着细蛇纹,显然死前也是给分殿跑腿的人。奇怪的是,他们死法几乎一模一样——眉心一点极细极冷的刀口。

    姜照雪的手法。

    苏长夜只看了眼,便把人是怎么死的猜了个大概。她压根没在这里和人缠斗,只是一刀一刀快杀快过,半点力气都不愿浪费在第二层这些杂碎身上。

    “她是冲第三层去的。”他道。

    萧轻绾蹲下看了看那几具尸,眉头微凝:“他们像死前还想拦什么。”

    “不是拦她。”苏长夜望向高台后的黑屏风,“是怕她过去。”

    越怕,越说明第三层里真有他们宁可死也不想让外人碰的东西。

    陆观澜走到那张空着的黑座前,枪尾轻轻一点,座下竟滚出一串细小骨珠。骨珠散在地上,每一颗都刻着人名,很多已经磨得看不清,只有最上面那颗还残着“照”字的一半。

    “这帮畜生到底拿人命做了多少账?”他声音都沉了。

    苏长夜没回,只伸手摸了摸黑座扶手。扶手背面有一道很新的切痕,切口薄而干净,像有人临走前以极快的一刀削掉了什么。切口边缘,还留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红线。

    楚红衣的线。

    她比他们更早到过第二层,只是没在这里停。

    “前面有人替我们开过路。”苏长夜收回手。

    就在这时,血灯下方一只青铜小盏忽然裂开,灯油滴在地上,冒出一点极淡白烟。烟里竟混出更清楚的一缕冷香,和一丝被压得很薄的血气。

    苏长夜眸光一沉。

    姜照雪不是毫发无伤地下去的。

    她已经在第二层见过血,只是没让自己停。

    这让他看向黑屏风时,眼神更冷了。

    若屏风后那个人真敢在这种时候拿话拖他半步,他不介意连人带屏风一起斩穿。

    高台侧壁还刻着两列极旧的小字,字迹被灯油熏得发乌,勉强能辨出“照夜”“奉门”“奉血”几个残词。萧轻绾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显然连多看都觉得脏。

    苏长夜却记住了。

    越是这种刻在主位边上的废话,越说明照夜分殿这些年根本不甘心只替谁守门,他们是妄图把自己也刻成门的一部分。

    高台下那串骨珠被风一拨,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极细的脆响。

    那声音像笑,也像哭。

    苏长夜听过便算,脚下步子却更快了。姜照雪若真带着伤从这里杀过去,留给自己的喘气工夫绝不会多。

    他若慢一线,下面的人就可能多流一滩血。

    高台后的阴影里,仍有血珠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照夜殿真正藏的,也露出了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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